宋茉在柳溪村又等了三天。
第七天早上，她照例去藥圃看了一遍。蛇見愁的花己經謝了大半，莖稈從青轉黃，葉子邊緣開始打卷。再過一兩天就能收了。
回到劉獵戶家，老太太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宋茉進來，她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穀糠。“姑娘，周老頭昨天夜裡回來了。”
宋茉腳步一頓。“什麼時候？”
“半夜吧。我起來解手，聽見藥圃那邊有動靜。今早去看了一眼，茅屋的燈亮著。”
宋茉轉身就往藥圃走。阿七從柴房裡出來，跟在她後面。兩個人過了石橋，遠遠就看見茅屋的煙囪裡冒著細煙。走近了，門虛掩著，宋茉推門進去。
鷓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隻粗陶茶碗，碗裡的茶還冒著熱氣。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衫，頭髮梳得整齊了些，不像之前那樣亂糟糟的。桌上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碼著剛從藥圃裡拔出來的幾株蛇見愁，根上還帶著溼泥。
“你回來了。”
“回來收藥。”鷓鴣站起來，拎起竹籃，“今天收了，明天就走。”
兩個人出了茅屋，走進藥圃。蛇見愁長得很好，一株株莖稈挺拔，葉子雖然開始泛黃，但根還壯。鷓鴣蹲下來，用一把小鏟一株一株地挖。他挖得很慢，每一鏟都貼著根鬚走，怕傷了根。挖出來的蛇見愁根鬚完整，帶著溼泥，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褐色的光。
宋茉蹲在旁邊，幫他把挖出來的藥一株一株碼進竹籃裡。根上帶著溼泥，聞著有一股辛澀的土腥味。
“你種了二十年。”宋茉說。
“嗯。”
“就為了等人來取。”
鷓鴣沒有接話。他把最後一株蛇見愁挖出來，放進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二十株。你拿十株走，剩下的十株我留著。”
宋茉沒有問為什麼。她從籃子裡取了十株，用溼布裹好根鬚，放進隨身的布袋裡。
“剩下的你種回去？”
“不種了。”鷓鴣說，“留在地裡，誰需要誰來取。”
兩個人回了茅屋。鷓鴣將竹籃放在桌上，倒了兩碗茶。宋茉在桌邊坐下來。屋裡很靜，只有灶膛裡柴火偶爾爆一下。
“鷓鴣。”
老頭抬起眼。
“你回京城之後，打算怎麼辦？”
“不回去了。”鷓鴣說，“我在這村子裡種了二十年的藥。藥收了，我的事也完了。往後就在鎮上藥鋪裡坐堂，給人看個頭疼腦熱。”
“太子的人在找你。”
鷓鴣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我知道。但我不出柳溪村，不出保和堂，他們找不到我。就算找到了，我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種了二十年的藥，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拿我沒辦法。”
宋茉看了他幾息。“你早就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鷓鴣低頭喝了一口茶，“你娘把種子交給我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這一輩子，就替她做這一件事。做完了，我安安穩穩地過我的日子。”
宋茉將布袋收好，站起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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