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的毒,沒有解。
沈硯把最後一副藥煎好那天,是九月初三。
宋茉坐在太醫院的櫃檯前,將藥碗端起來,一口喝了。藥很苦,苦得她皺了一下眉。她今天穿了件素色宮裝,頭髮用素銀簪挽著,手腕上纏著一圈白布,底下是南疆帶回來的舊傷。沈硯在旁邊看著,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小紙包,推過來。
“含著。解苦的。”
宋茉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小塊蜜餞。她含進嘴裡,甜味慢慢壓過了藥的苦。她將碗放下,看了沈硯一眼。
“這是第幾副了?”
“第七副。”沈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連服七天,能壓住半年。半年之內,毒不會發作。”
宋茉看著他。“只是壓住?”
沈硯沒有立刻接話。他將藥案上的東西收拾好,從櫃檯底下取出一本舊手札,翻到最後一頁。紙根還在,墨痕隱約是個字,看不太清。
“碧水的解藥要五味。蛇銜草、回魂草、蛇見愁、龍膽,這是西味。你娘當年配到第西味就停了。第五味,她沒來得及寫。”沈硯說,“我師父的手札上記了一筆——第五味藥,在烏蒙山。”
宋茉將手札還給他。“烏蒙山在哪兒?”
“南疆最南邊。”沈硯說,“我師父當年去過一次,記了路線。但那邊山高林密,瘴氣重,不好走。”
宋茉沒有接話。她將路線記在心裡。碧水的毒壓住了,但只是壓住。半年之內,她得找到第五味藥。
沈硯看著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他只是從櫃檯底下取出一隻小布包,走過來遞給她。“這個你帶著。裡面是防風寒的藥,還有幾副金創藥。北境那邊傷多,用得上。”
宋茉接過去看了一眼。布包不大,裝得很滿,藥包上貼著標籤,寫著用法。她抬頭看他。沈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袖口挽得整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很靜。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推了推眼鏡,退後一步。
“去吧。路上小心。”
宋茉將布包收好,出了太醫院。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沈硯還站在藥櫃前,隔著櫃檯看著她。她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出了太醫院,她沿著宮牆往甜水巷走。走到巷口時,顧渺在等她。
“北邊有信來。”顧渺將一封信遞過來,“衛昭寫的。”
宋茉拆開信。衛昭的字很潦草,寫得也短。北境不太平,赫連昭的餘部又動了,東邊山口哨所被襲,趙百戶那邊折了十幾個人。人是從北面繞過來的,打完就往山裡撤。
宋茉將信收好。“裴嶼知道了嗎?”
“知道了。江遲送過去的。”顧渺說,“他讓你今晚別出門,他去甜水巷找你。”
宋茉點了點頭,回了甜水巷。她將沈硯給的布包放在桌上,又把那隻拼好的蝴蝶從包袱裡取出來,擺在旁邊。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去灶房燒水。水開了,她倒了一碗,端回正房。剛要坐下,院門響了。
裴嶼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宋茉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沈雲織的舊檔和那隻拼好的蝴蝶。裴嶼今天穿了件灰藍首裰,沒束玉帶,肩上挎著一隻舊褡褳。他在對面坐下,將一份急報放在桌上。
“北邊不太平。”他說,“衛昭遞了信來。赫連昭的餘部又動了,東邊山口哨所被襲,趙百戶那邊折了十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