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將急報拿起來看了一遍。和她手裡那封一樣。三百騎，七天前突襲東邊哨所，打完就往北撤，鑽進了山裡。
“北邊不太平。”裴嶼又說了一遍，“我得回去一趟。”
“我跟你去。”
裴嶼看了她一眼。“你身上的毒還沒解。沈硯只壓住了半年。”
“半年之內，我得去烏蒙山找第五味藥。”宋茉說，“但北境的事是我查出來的。暗線、暗樁，我認得。你一個人回去，查起來慢。”
裴嶼沒有接話。他坐在桌邊，看著窗外那棵槐樹。他眉眼很淡，燈下看不太清，但肩背繃得很首。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槐樹枯了大半，枝丫光禿禿的，只有最底下那根側枝上還掛著幾片沒落的葉子。他伸手，從枝頭折了一小截下來。枝上沒有花，只有兩片幹了的葉子，葉脈還看得清。
他將那截枯枝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放在桌上。
“這棵樹是我爹種的。”他說，“我七歲那年，他從北境回來，在院子裡種了這棵槐樹。他說槐樹耐寒，旱也活，凍也活。後來他回了北境，再沒回來過。樹倒是活了下來，活到現在，枯了大半。”
宋茉看著桌上那截枯枝。兩片幹葉在燈下泛著黃，葉脈像一張細密的網。
“北境的事，我跟你一起去。”裴嶼說，“你查你的暗線，我查我的軍務。等北境的事辦完，你去烏蒙山。我回邊軍。兩邊的事，一件一件來。”
宋茉看了他幾息。“行。”
裴嶼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他轉過身，從懷裡取出一隻布包，放在桌上。
“路上用的。明天走。”
他推門出去了。宋茉將布包開啟，裡面是一隻舊荷包，布面磨得發白，上面繡著一隻半邊蝴蝶。和她懷裡那隻，是一對。她將荷包收好，放在膝上。桌上那截枯枝擱在旁邊，兩片幹葉挨著舊荷包。
她將枯枝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槐枝，枯了大半，但葉子還沒落盡。她將枯枝和荷包並排放著，然後將它們收進包袱裡，站起來，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出了城。
裴嶼騎馬，宋茉也騎馬。江遲跟著，顧渺和阿七留在京城盯著東宮。出城門時，天剛亮，官道上沒什麼人。兩匹馬並肩走在灰白的晨光裡。
兩匹馬並肩走在官道上，蹄聲在晨光裡一下一下的，漸漸遠了。
走了約莫半日，兩個人在路邊一處驛站歇腳。驛站不大，幾間瓦房，門前搭著棚子。兩個人下了馬，要了兩碗麵。面還沒端上來，裴嶼忽然開口。
“太后在查沈雲織。”裴嶼說，“周嬤嬤遞了信來。太后讓身邊的人往尚宮局打聽，問得比上次更細。不光是入宮的時間、當差的局子，還問了沈雲織當年和東宮有沒有往來，出宮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宋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太后想知道什麼？”
“不知道。”裴嶼說，“但她在查。查到你頭上，是早晚的事。”
宋茉沒有接話。她將碗裡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澀得很。她放下碗，看著官道上稀稀落落的人。
“先辦北境的事。”她說，“太后那邊，回來再說。”
裴嶼點了點頭。面端上來了，兩個人低頭吃麵。吃完麵，繼續趕路。官道很長，一首往北，伸進灰白的晨光裡。兩匹馬並肩走在路上，蹄聲一下一下的。
(第二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