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厚實的紅木門被賀蘭霆反手重重關上，順帶落下了黃銅插銷。
門板將外頭李大媽那殺豬般的哭嚎，以及大院裡嘈雜的議論聲，統統隔絕在外。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賀蘭霆站在門邊，高大的身軀遮擋了大半的光線，屬於成年男人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林清婉後背緊緊貼著門板，雙手無意識地揪住了洗得發白的挎包帶子。
那股清冽的大院肥皂香，混雜著特供大前門的淡淡菸草味，強勢地鑽進她的鼻腔。
男人垂眸看著她，視線從她那張明豔卻刻意裝出慌亂的臉龐上掃過。
“戲演得不錯。”
賀蘭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散開，“張弛有度，連消帶打，後勤部審特務都沒你這手段。”
林清婉心頭一跳。
這活閻王的眼睛果然毒，連她故意使絆子的那些小動作全看穿了。
她立刻低下頭，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賀長官，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
林清婉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哪裡懂什麼手段，都是那李嬸子欺人太甚。”
賀蘭霆沒接話。
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軍綠色的確良襯衫的領口，慢條斯理地解開最上面那顆被繃得緊緊的黃銅釦子。
隨著他的動作，一小片麥色的緊實肌膚露了出來，鎖骨的線條透著冷硬的力量感。
林清婉嚥了一口唾沫，立刻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她走到靠牆的紅木五斗櫥前，拉開下層的抽屜，從裡面抱出一床透著樟腦丸氣味的舊棉被。
“賀長官，既然咱們是協議結婚，規矩我懂。”
她抱著被子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蹲下身就開始鋪床，“我這人睡覺不老實，怕晚上衝撞了長官。這木地板挺寬敞，我打個地鋪就行。”
防狼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
在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新婚夜，她可不想跟這頭危險的雄獅躺在同一張床上。
剛把被角抖開，一隻粗糲帶繭的大手突然橫伸過來，一把攥住了被面。
林清婉愣了一下，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賀蘭霆居高臨下地站著，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辨不清的情緒。
他沒說話，只是手腕猛地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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