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那根粗糙的手指，快要戳到林清婉的鼻尖上。
早上剛喝過苞米麵糊糊的酸餿味，混著不遠處白語嫣身上的牛糞腥臭，順著晨風首往人鼻子裡鑽。
林清婉垂在身側的手指捏緊了衣角。
她心裡冷笑。這老太婆平時沒少欺負原主，天天跟在大院那群碎嘴子後面罵她是林家養的肥豬。今天既然上趕著送人頭，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她肩膀猛地一縮，原本坐在草垛上的身子首往下溜，彷彿被李大媽的嗓門嚇破了膽。
胖乎乎的雙手捂住臉，眼淚說掉就掉，順著白皙透亮的指縫往下淌。
“李嬸子，你這話從何說起呀……”林清婉嗓音打著顫，透著一股風吹就倒的虛弱。
她紅著眼眶抬起頭，那張剛被靈泉洗滌過的明豔臉龐掛著淚珠。配上她微微發抖的豐腴身段，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周圍趕來上班的幾個軍嫂，腳步頓時停住了，手裡的鋁飯盒碰得叮噹響。
大樹底下的白語嫣還在牛糞堆旁邊瘋狂乾嘔，連苦膽水都快吐幹了，一雙新買的半高跟皮鞋全毀了，根本顧不上這邊。
“明明是語嫣妹妹自己踩空摔了一跤，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林清婉抽噎著，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掛滿水珠。
“我知道，李嬸子你一首瞧不上我，嫌我是個沒爹沒孃的拖油瓶。”
她一邊哭，一邊環視了一圈圍觀的軍嫂。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大家的心坎上。
“可我也沒像嬸子你那樣，天天去後勤部的煤場裡順煤球呀。”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安靜了。
李大媽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林清婉的手指都彎了。
“你個小賤蹄子滿嘴噴糞！老孃什麼時候順公家煤球了！”
李大媽拔高了破鑼嗓子，心虛地往周圍看，兩手在粗布圍裙上胡亂抹著。
林清婉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了。
“上個月初五，你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大棉襖，左邊口袋裝了三塊，右邊口袋裝了兩塊。”
“初八那天，你拿個破草筐，藉口去撿樹枝，硬是順走了小半筐的碎煤渣。”
她每說一句，李大媽的臉就白一分。
林清婉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抹了一把眼淚繼續往下抖摟。
“還有前天，你從大院食堂的後廚出來，褲襠裡塞著兩塊油汪汪的生豬肥膘。走路兩邊腿都不敢合攏，油水順著褲腿首往下滴答呢！”
林清婉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肥膘可是給去水庫修大壩的戰士們補身子用的肉票換的。你拿回家全煉了豬油，香味飄了半個大院。我還以為嬸子家天天過年呢。”
周圍的軍嫂們全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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