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拿著那套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手指在柔軟的豎條紋布料上捻了捻。
這料子厚實保暖，穿在身上卻不顯臃腫。配上那條剪裁合體的黑色的確良長褲，竟將她一百西十斤的身段修飾得凹凸有致。
水紅色襯得她剛被靈泉洗滌過的肌膚愈發白皙，透著一股嬌豔的明媚。
她推開門走出去。
賀蘭霆站在院子裡的老梧桐樹下。聽見聲響，男人轉過身，冷銳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邁開長腿朝院外走去。
早晨的軍區大院透著勃勃生機。
空氣裡飄散著各家生煤球爐子的嗆人煙味，混著苞米麵糊糊的香氣。
賀蘭霆走在前面，寬闊挺拔的背影擋住了深秋清晨的涼風。林清婉落後他半步，踩著他軍靴踩過的影子，兩人一路走向家屬院最西頭。
那是大院後勤雜役住的平房區。
剛走到那扇掉漆的綠皮木門前，一股濃烈的劣質旱菸味混著發酸的酒氣，首勾勾地衝進鼻腔。
“喲，賀軍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門被拉開，林大強佝僂著背站在門檻邊。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灰布褂子，常年抽旱菸燻黃的牙齒露在外面，臉上堆滿了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
他的視線越過賀蘭霆，落在後面穿著嶄新外套的林清婉身上，渾濁的小眼睛裡瞬間迸射出貪婪的光。
賀蘭霆面無表情地跨進門檻。
逼仄昏暗的屋子瞬間顯得更加擁擠。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壓迫感，壓得屋裡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大刀金馬地拉開一張掉漆的木椅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著。一言不發，卻像一尊鎮宅的殺神。
林大強搓著粗糙的手，趕緊從缺了口的暖水瓶裡倒出一缸子白開水，雙手捧著遞到賀蘭霆面前。
賀蘭霆沒接。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把玩。金屬機殼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每一聲都敲在林大強緊繃的神經上。
“女婿啊，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林大強嚥了口唾沫，厚著臉皮湊上前。
“婉兒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這當爹的拉扯她長這麼大，吃了多少苦。這彩禮錢嘛，別人家給個百八十塊的，您是首長，身份擺在這兒，給個五百塊錢不委屈您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五”的數字，眼裡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還有她弟弟耀祖。那孩子聰明著呢，就是差個機會。您去供銷社打聲招呼，給他安排個正式工的鐵飯碗，這不過分吧？”
賀蘭霆靠在椅背上，指尖的打火機停了下來。
他深邃幽暗的黑眸微微一轉，視線落在站在一旁的林清婉身上，下頜線帶著幾分看戲的慵懶。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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