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霆側過身,高大冷硬的身軀讓出半條過道。
馬廠長提著兩瓶飛天茅臺,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
他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裝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布料死死貼在脊樑骨上。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發出的聲音又沉又亂。
“林同志,你可得救救老哥哥我這條命啊!”
馬廠長把茅臺酒往八仙桌上一擱,玻璃瓶底撞擊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抬手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腦門上滾落的汗珠。
林清婉端著紅雙喜搪瓷茶缸,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她今天穿著件修身的白底藍花的確良襯衫。水波瀲灩的桃花眼透著關切,聲音軟糯溫婉。
“馬廠長,您先喝口水。出什麼事了?”
馬廠長哪顧得上喝水,急得兩手首拍大腿。
“上次你給軍區後勤部報備的那個玉容膏殘方,我們廠裡照著試產。想著擴大規模,一口氣下了五大鍋的料!”
他頓了頓,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
“結果全廢了!熬出來的東西又黑又臭,全成了焦糊的泥巴!那可是好幾千塊錢的公家藥材,這要是追究下來,我這廠長的帽子就保不住了!”
林清婉捧著茶缸,眼睫微垂。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張殘方是她故意給的,缺了火候控制和入藥順序的關鍵步驟。普通工人拿鐵鍋和井水去熬,不把白芨和當歸熬成黑炭才怪。
這就是送上門的談判籌碼。
“怎麼會這樣?”
林清婉抬起頭,滿臉都是受驚的無措。
“我在家熬的時候明明好好的。是不是廠裡的師傅沒掌握好火候?”
賀蘭霆站在她身後。
男人粗糙帶繭的大掌搭在她纖弱的肩膀上,滾燙的掌溫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滲進來。
他深黑的眼眸掃過她藏著狡黠的眼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這小女人裝乖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去看看。”賀蘭霆嗓音沉冷,透著一錘定音的底氣。
縣國營第一製藥廠。
生產車間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工業煤炭的嗆人氣味。
林清婉跟在賀蘭霆身邊跨進車間。
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老技術員圍在五口大鐵鍋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帶頭的王師傅手裡拿著大鐵勺,看著鍋底那層粘稠發臭的黑泥,連連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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