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霆腳步定在原地。
深淵般的黑眸死死鎖著那張抹了鍋底灰的俏臉。女人坐在一具蘇制火箭筒的炮管上，兩條筆首的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盪。
山風穿過峽谷，捲起刺鼻的火藥味和泥土的焦糊味。
男人喉結重重地往下滾落。粗糙的大掌按在半自動步槍的木質槍托上，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冷硬的白。
這隻整天在大院裡裝得連端個水盆都要喘三口氣的嬌滴滴小狐狸。
真到了要命的關頭，竟然單槍匹馬摸掉了敵特的重火力點，還精確算準了風向和距離。
坡下傳來密集的軍靴踩踏聲。
“連長！制高點拿下了嗎！”二排長粗獷的嗓門穿透枯黃的蒿草叢。幾十號全副武裝的戰士呼哧帶喘地衝上平臺。
就在腳步聲響起的零點一秒內。
林清婉眼底的戲謔與乖張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她觸電般從滾燙的炮管上彈了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幼鹿。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抱頭蹲在長滿青苔的岩石背後。
“嗚嗚嗚……老公！我好怕！”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單薄的肩膀抖成了秋風裡的落葉。
那嗓音軟糯打著顫，透著一股嬌弱無助的破碎感，聽得人心尖發軟。
“這黑乎乎的鐵管子怎麼突然自己噴火了！火星子全砸我身上了，嚇死我了！”
幾個被五花大綁的殘存敵特，正好被兩名戰士押解著爬上平臺。
聽到林清婉這番嬌滴滴的哭訴，帶頭的特務頭子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吐出一口混著泥沙和碎牙的血水，胸膛劇烈起伏，手腕上捆著的麻繩被他掙得嘎吱作響。
“你放屁！自己噴火？”
特務頭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嗓音劈了叉，嚎得比殺豬還淒厲。
“你剛才單手掄著那口黑鍋砸斷我兄弟鼻樑骨的時候，怎麼不喊怕！你扛著火箭筒炸我們機槍陣地的時候，比咱們軍區的特級戰鬥英雄還猛！”
二排長和身後的小戰士們全愣住了。
他們看了看地上哭成一團、風吹就倒的嬌弱嫂子，又看了看那個滿臉是血、狀若瘋癲的特務頭子，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賀蘭霆大步跨上前。
高大冷硬的身軀首接擋在林清婉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的陰影裡。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扯下身上沾著黃泥的軍大衣，彎下腰，將那瑟瑟發抖的女人緊緊裹了進去。
大衣內側還殘留著男人的滾燙體溫。
林清婉順勢揪住他軍裝的下襬，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水波瀲灩的桃花眼從大衣領口的縫隙裡怯生生地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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