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沉悶的撞擊聲撕裂了家屬院靜謐的夜。
林清婉猛地睜開眼。
秋夜的冷風順著糊著報紙的窗縫漏進來，吹得窗欞格格作響。空氣裡飄來一股新鮮松木被劈開的生澀氣味。
她擁著軍綠色的棉被坐起身，側耳細聽。
院子裡又傳來一聲“砰”的巨響，連帶著木地板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這大半夜的，誰在外面發瘋？
林清婉掀開被子。光著腳踩進黑布鞋裡，隨手抓起那件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披在肩上。
木製樓梯在她的腳步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走到堂屋門後，拔開黃銅插銷，將厚重的實木大門拉開一條縫。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院子裡。
林清婉透過門縫看去，視線猛地定住，呼吸停了一拍。
賀蘭霆站在院子中央的枯樹下。
男人脫了上衣，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深綠色的軍褲。寬大的牛皮武裝帶死死掐著他勁瘦有力的腰肢。
藉著月光，他寬闊的後背上掛滿了亮晶晶的汗珠。每一塊肌肉都像用生鐵澆築而成，隨著他的動作賁張、收縮，透著令人膽寒的爆發力。
“砰！”
他雙手握著一把沉重的長柄鐵斧，高高舉起，狠狠劈下。
粗壯的松木墩子應聲裂成兩半，木屑西下飛濺，砸在青石板上。
賀蘭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眼前晃動的，全是在供銷社門口那刺眼的一幕。
那個滿嘴黃牙的肉聯廠混混，那隻差點摸上她手背的髒手。還有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盯著她大念酸詩的文化館小白臉。
男人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猩紅。
他再次掄起鐵斧。
這一斧子下去，彷彿劈的不是松木，而是今天搭訕的那些野男人的腦袋。
林清婉靠在門框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男人的醋勁，大得快要把整個北方軍區給淹了。白天坐在吉普車裡裝得不動如山，大半夜卻跑出來對著一堆木頭撒氣。
她推開門，踩著月色走到院子裡。
初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她攏了攏肩上的水紅色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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