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徹底消失在土路盡頭。
漫天黃土緩緩落下，掩蓋了那道深深的輪胎印。
林清婉站在大院的鐵門外。
秋風捲起地上的枯黃落葉，像刀片一樣刮過她白皙的臉頰。
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乾眼角的溼痕。鐵鏽般的血腥味還在口腔裡蔓延，那是她咬破下唇留下的印記。
冷風吹透了她身上那件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
林清婉沒有多做停留。
她轉過身，踩著黑布鞋，大步流星地走回賀家小洋樓。
木門反鎖，插銷落槽。
空蕩蕩的屋子裡，還殘留著賀蘭霆身上那股清冽的軍用肥皂香，混雜著大前門菸草的苦澀。
林清婉深吸了一口帶著男人氣息的冷空氣，水潤的桃花眼裡，所有的嬌怯偽裝盡數剝落。
只剩下遇神殺神的凌厲鋒芒。
靠人護著，終究只能當個金絲雀。
她要站在跟他一樣高的地方，做他最強的後盾。
一個月後，縣國營第一製藥廠。
高聳的紅磚煙囪裡噴吐著滾滾白煙。濃郁的藥草香氣，首接蓋過了半個縣城的煤煙味。
廠長辦公室裡，算盤珠子被打得劈啪作響。
馬廠長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灰中山裝，滿面紅光地端著個搪瓷茶缸，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林同志！你就是咱們廠的活財神！”
馬廠長把一個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牛皮紙信封，重重拍在實木辦公桌上。
“省城的供銷社主任，昨天帶人堵在廠門口要貨。玉容膏和活絡膏的產線日夜連軸轉，還是供不上賣！”
林清婉坐在藤椅上。
她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藏青色列寧裝，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髻，透著幾分商場女強人的幹練。
蔥白的手指挑開信封的封口。
厚厚的一疊大黑十露了出來，粗糙的紙幣邊緣刮擦著指腹。油墨香混合著藥香，是金錢獨有的味道。
“馬廠長，眼光要放長遠。”
林清婉把信封塞進軍綠色的帆布挎包裡，聲音清脆乾脆。
“省城的胃口填不飽，就往南邊走。從下個月起，增加兩條流水線。利潤大頭全拿去買新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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