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林清婉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進了大禮堂。
大院禮堂的房頂上，橫七豎八地拉著幾條紅綢帶。
紅底金粉的雙喜字貼在蒙著灰塵的玻璃窗上。
炒花生的焦香混合著劣質菸草味，還有女人身上那股雪花膏的脂粉氣，在鬧鬨鬨的空氣裡發酵。
林清婉被迫坐在主席臺正中央鋪著紅絲絨的桌子後頭。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杏色的軟毛線開衫。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條鬆垮的側麻花辮，搭在飽滿的胸前。
白嫩的手指捏著一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茶缸，水潤的桃花眼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無奈。
表面上她是善解人意、溫婉大方的模範軍嫂。
心裡早就把這群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罵了個底朝天。
放著家裡幾萬塊的大黑十不數，跑來這兒聽一群大老爺們吹牛。要不是為了籠絡這幫軍屬，鞏固自己在大院的情報網，她才不接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禮堂中間隔著一條兩米寬的過道。
左邊坐著一排水靈靈的文工團女兵和醫院小護士。
右邊戳著一排曬得黢黑、坐得像電線杆子一樣的單身軍官。
空氣裡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尷尬。
一營那個張連長是個糙漢，身高一米八五，拳頭比砂鍋還大。
他相親物件是個嬌滴滴的衛生員小姑娘。
張連長憋了半天，寬闊的額頭上憋出一層白毛汗。
他雙手在大腿上用力搓了搓，軍褲布料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俺娘說俺能吃能幹，一頓能吃三個大白饅頭。你要是跟了俺，以後家裡的老母豬都歸你喂。”
衛生員小姑娘臉皮薄，眼眶當場就紅了。
蔥白的手指絞著的確良襯衫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
右邊那一排光棍鬨堂大笑，氣氛眼看就要跌入冰點。
林清婉放下手裡的搪瓷茶缸。
瓷底磕在木頭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起身，踩著黑布鞋慢悠悠地走到兩人中間。
“張連長這話糙理不糙。”
林清婉紅唇微彎，眉眼間全是溫婉端莊的笑意。
“能吃能幹，說明身體底子好。真要遇上事，那可是能替媳婦扛下半邊天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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