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引擎聲在初冬的冷風中徹底熄火。
大院門口，黑壓壓的人群把路堵了個嚴實。
賀蘭霆推開沉重的鐵皮車門，軍靴踩在煤渣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大步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寬厚滾燙的大掌探進去，穩穩掐住林清婉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從高高的座位上抱了下來。
林清婉剛站穩，一件厚實的軍大衣就帶著男人的體溫，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肩上。
她抬起頭。
面前是上百號熟悉的面孔。
“清婉妹子！”
婦聯的王大姐一馬當先走過來。她眼眶通紅，平時那副風風火火的幹練模樣全沒了，眼淚順著風吹皺的臉頰往下砸。
王大姐把手裡那個巨大的竹編籃子往前一遞。
裡頭裝滿了用幹稻草墊著的新鮮紅皮雞蛋，足足有上百個。
“聽大喇叭說你們要調去京城，大家夥兒心裡捨不得啊！”
王大姐聲音哽咽，粗糙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拉住林清婉的手腕。
“京城路遠。這些都是大院裡的嫂子們連夜湊的，帶著路上吃，別餓著肚子。”
李嫂子擠上前來，手裡抱著一個黑褐色的土陶罈子。
空氣裡瞬間飄開一股醃酸菜的鹹酸味。
“賀家媳婦，這是我孃家剛醃好的酸白菜。你不是愛吃這口嗎？帶上！”
錢大媽拎著兩大串掛著白霜的幹蘑菇，抹了一把泛紅的眼角。
“還有我這曬乾的秋木耳！燉排骨最香了！”
林清婉視線越過她們。
大院門口的空地上，停著三輛拉貨的木頭板車。
板車上堆滿了大白菜、紅薯、醃肉、成筐的土雞蛋。像三座小山，把大紅色的橫幅都給擋住了。
冷風颳過林清婉白淨明豔的臉頰。
她喉嚨深處泛起一陣發澀的酸脹。
前世在槍林彈雨裡，她習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用冷血和防備去面對所有人。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早就修成了鐵石心腸。
可看著這些大媽們凍得開裂的手背，看著她們淳樸赤誠的眼淚，林清婉心臟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溫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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