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什麼神仙手法！”
梁教授的嗓音全啞了，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他兩隻手死死扒著不鏽鋼解剖臺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
那張向來刻板傲慢的老臉，此刻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縱橫的皺紋往下淌，砸在泛著冷光的手術刀盤裡。
整個高階解剖實驗室，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學生，像一排被施了定身法的木樁子，連呼吸都忘了。
林清婉摘下手上沾了血汙的醫用橡膠手套。
她隨手將手套扔進廢棄桶裡，轉身走到靠牆的水磨石水池邊。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
冰涼刺骨的自來水嘩啦啦地衝刷著她白皙柔嫩的雙手。她拿起一塊黃褐色的硫磺皂，慢條斯理地在掌心搓出綿密的白色泡沫。
“梁教授，您過譽了。”
林清婉低著頭，細緻地清洗著指縫。
水波瀲灩的桃花眼底，藏著一抹運籌帷幄的冷光。開口的嗓音卻軟糯溫婉，帶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純良。
“我這就是鄉下赤腳醫生傳下來的土法子。哪裡比得上您留洋學回來的科學精準呀。”
這番軟綿綿的茶言茶語，像一記響亮的巴掌，把梁教授那張老臉抽得火辣辣地疼。
梁教授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顧不上什麼外科泰斗的臉面，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水池邊。
老頭子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摸出一本邊角磨損的黑皮筆記本，又拔出那支派克鋼筆。
“林同學，不，林老師！”
梁教授手抖得連筆帽都拔不下來，語氣裡透著一股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
“你剛才在盲操時，是如何避開肝門靜脈後方那根隱性變異血管的？氣血循經……這中醫的理論，到底是怎麼結合到外科實操裡的？”
林清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扯過一條幹毛巾擦手，水潤的眼眸無辜地眨了眨。
“梁教授，這經絡之氣，只可意會。我嘴笨，怕是說不明白。”
“讓一讓！都擠在門口乾什麼！”
走廊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實驗室厚重的包鐵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醫科大醫學系的王院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裡還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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