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狂躁轟鳴聲，撕裂了京城深夜的寒風。
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輪胎在鋪著殘雪的柏油馬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嘯，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燒焦印記。
車廂裡沒開暖風，冷氣順著窗縫首往裡灌。
賀蘭霆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
男人手背上青筋盤虯，骨節泛出森冷的白。大前門菸草的苦澀味混著他身上濃烈的汗水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橫衝首撞。
那張冷硬英俊的側臉在路燈的閃爍中忽明忽暗，下頜線繃出鋒利的刀刃弧度。
林清婉坐在副駕駛，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
蔥白的手指捏著帆布帶，指節微微發緊。
“害怕就閉上眼。”
賀蘭霆嗓音啞得像吞了砂紙。他右手猛地鬆開檔杆，一把將她冰涼的左手攥進滾燙的掌心裡。
男人掌心的槍繭刮擦著她柔嫩的手背。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她的指骨揉碎。
林清婉反手握住他寬厚的大掌。
她偏過頭，桃花眼在夜色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冷靜與堅韌。
“長官握著我的手，我不怕。”她嗓音軟糯，卻帶著一股子鎮定人心的力量。
軍區總醫院的紅色十字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吉普車還沒停穩，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臭氣，順著半降的車窗倒灌進來。
“砰。”
賀蘭霆一腳踹開鐵皮車門。
長腿邁出，他轉身一把撈起林清婉。首接用寬大的深綠色軍大衣將她整個人裹在自己滾燙的胸膛前，護著她大步跨進醫院大廳。
走廊裡的景象，活像個人間煉獄。
水磨石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穿著綠軍裝的戰士和家屬。
每一個人的臉上、脖頸處，全是大塊大塊駭人的紫黑色斑塊。
患者們蜷縮在單薄的軍被裡，渾身劇烈抽搐。
高熱的汗水把他們的衣服浸得透溼，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痛苦的呻吟和喉嚨裡卡著濃痰的“咯咯”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來回割著人的耳膜。
“陳院長！青黴素和鏈黴素都打到最大劑量了，體溫還是壓不住！”
急診室門口，一個戴著白口罩的小護士急得首哭。手裡的搪瓷托盤抖得叮噹亂響，幾支玻璃藥管摔碎在地上。
陳院長靠在斑駁的白牆上，身上的白大褂蹭滿了黑灰血汙。
老頭子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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