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單膝跪在青磚地上。
深綠色的軍大衣下襬沾著門外的風雪，那股子特供大前門菸草的苦澀味，混合著窗外的寒氣，首往林清婉的鼻腔裡鑽。
林清婉那隻細嫩蔥白的手，正死死抓著他寬大粗糙的右掌。
兩人的膚色形成扎眼的對比。男人的手背上青筋盤虯，虎口處結著厚實生硬的槍繭。
這隻在戰場上擰斷過敵特脖子的手，此刻卻被她按在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上。
米白色的羊毛衫布料柔軟。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針織物，賀蘭霆掌心滾燙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進她的皮膚紋理。
“怎麼了？”
賀蘭霆喉結重重地往下滾落。他黑眸緊緊鎖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誰給你受委屈了？”
男人側臉的咬肌繃得死緊，眼底己經翻湧起要殺人的冷厲暗芒。
林清婉吸了吸鼻子。
她低垂著長長的眼睫，兩滴晶瑩的淚珠順著白淨的臉頰砸落，恰好滴在男人粗糲的手背上。
滾燙的眼淚，燙得賀蘭霆手指猛地一縮。
“老公。”
她抬起水波瀲灩的桃花眼，紅潤飽滿的嘴唇微微發著顫。
那嬌滴滴的嗓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哽咽與鼻音。
“你要當爸爸了。”
這短短的七個字，像是一記重磅炸彈。
在這間燒著紅泥火爐的屋子裡，轟然引爆。
賀蘭霆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
男人單膝跪地的姿勢僵死在原地。
深淵般的黑眸驟然放大，瞳孔深處掀起翻江倒海的狂浪。他連呼吸都在這一秒徹底停滯了。
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足足半分鐘。
整整三十秒的時間，賀蘭霆就像是一尊風化在歲月裡的生鐵雕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只有貼著她小腹的那隻大手，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那個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鐵血兵王。
那個面對十幾把衝鋒槍都能冷笑出聲的軍區副司令。
此刻，竟然抖得像個初上戰場的新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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