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在幼兒園裡……收保護費了！”
黑色的膠木聽筒裡，傳出張老師破了音的哭腔。
林清婉捏著話筒的蔥白指尖猛地收緊，指甲蓋泛出冷硬的白。
她結束通話電話，抓起衣架上的米白色呢子大衣，蹬上那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踩著腳踏板一路狂蹬。
車鏈子在衚衕的穿堂風裡絞得喀啦作響。
她肚子裡憋著一團火。
賀蘭霆這混賬男人，天天在家裡教兒子什麼亂七八糟的野戰軍做派！
軍區幼兒園的鐵柵欄門半敞著。
林清婉把腳踏車支在牆根，踩著半高跟皮鞋大步跨進黃泥操場。
空氣裡飄著食堂剛蒸出來的棒子麵發糕味，混著幾分乾冷的塵土氣。
張老師站在老榆樹下，急得首搓手。
額頭上的汗珠子把劉海都粘在了腦門上。
“林同志，您可算來了！”張老師壓低嗓音，伸手指著操場最裡面的沙坑。
林清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腳下的步子硬生生剎住，水波瀲灩的桃花眼瞬間瞪圓。
沙坑旁邊那個用來翻越的廢舊汽車輪胎上。
三歲的賀小寶穿著海藍色條紋背心。
這小子雙腿岔開，大馬金刀地坐在輪胎最高處。雙手環抱在胸前，冷酷的小臉繃得死緊。
那下頜線揚起的弧度，跟賀蘭霆在軍區閱兵時一模一樣。
他面前的泥地上。
整整齊齊地站著十幾個大班和中班的男娃。
這群平時在幼兒園裡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此刻排成了兩列縱隊。
一個個挺胸抬頭，雙手緊緊貼著褲縫，站著標準的軍姿。
“報數。”賀小寶冷著小臉，嗓音稚嫩，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一！二！三……”
熊孩子們扯著破鑼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
報數完畢。
排頭的胖虎出列，邁著正步走到輪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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