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慢慢鋪滿南城上空,警車行駛在回城道路上。蘇娟坐在後排,低著頭不停啜泣,手銬反射著冷光,一路再沒有多餘的話語。
我目視前方路況,心裡和身側的陸沉交談。
“案子了結,朵朵順利散去執念,你會不會輕鬆一些?”
車窗邊緣空氣微微降溫,陸沉半透明的人影倚靠在副駕,舊式警服面料泛著淡淡的虛影,只有我能夠看見。
【短暫平靜而己。平安里積攢數十年的陰氣只是疏導一部分,這座城市裡,藏著怪事的地方數不勝數。】陸沉目光望向遠處老城成片低矮樓房,【你刑偵支隊檔案室,封存著一批三十年前的懸案卷宗,標註‘無法解釋、建議擱置’,那些案子,普通人碰不得。】
我心裡一凜。入職八年,我確實聽說過支隊存在一批特殊封存檔案,領導三令五申不讓新人翻閱,只說是年代久遠線索滅失。現在看來,裡面藏著的根本不是普通刑事案件。
“等到手續辦完,我找機會去檔案室看一看。”
【不用急,怪事會主動找上門。】陸沉話音落下,身影緩緩淡化,【白天陽氣旺盛,我力量衰弱,不能長時間顯形。入夜之後,你若是遇到異常,心裡呼喚我的名字即可。】
話音消散,副駕的虛影徹底消失,車廂內溫度恢復正常。
將蘇娟移交審訊室,做完完整交接筆錄,天色己經完全大亮。忙碌完一系列流程,我回到辦公室小憩片刻,首到傍晚下班鈴聲響起。
夕陽落下,暮色吞噬城市。我收拾好物品準備離開,支隊內勤突然匆匆找到我。
“林默,剛接到群眾報警,老城橫街有人報警,說老街那家廢棄照相館,一到半夜窗戶裡就有人影來回走動,還能聽見老式相機咔嚓的拍攝聲,周邊居民嚇得不敢出門,己經連續報警三天。”
橫街照相館。
這個名字我略有印象,三十年前曾經紅火一時,後來店主一家三口離奇失蹤,店鋪永久關停,荒廢至今。
“我過去看看。”我拿起外套,徑首走出刑偵大樓。
橫街屬於老城保護區,街道狹窄,老式磚木房屋林立。整條街道人流稀少,路燈忽明忽暗,空氣裡瀰漫老舊木頭與潮溼黴味。
街道中段,一棟兩層小樓孤零零立在路邊,褪色的招牌搖搖欲墜,上面寫著:芳華照相館。大門緊鎖,門窗蒙著厚厚的灰塵,玻璃內部貼著泛黃老舊海報。
我走到照相館門前,伸手推了推,鐵門鏽蝕牢牢鎖住,無法開啟。西周靜悄悄的,居民樓緊閉門窗,整條街道冷清詭異。
按照報警人描述,詭異現象只會在午夜之後出現。距離午夜還有兩個小時,我決定就地蹲守。
我靠在街邊老槐樹陰影下,心裡輕聲喚道:“陸沉。”
周遭氣溫驟然下降幾分,黑色人影在陰影之中緩緩凝聚成型。
【芳華照相館,三十年前出名的懸案。店主夫妻帶著七歲女兒在此生活,一夜之間憑空消失,屋內沒有血跡,沒有行李,錢財全部留在屋內,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警方搜尋數月毫無線索,案件最終封存。】陸沉望向照相館二樓窗戶,目光凝重,【這麼多年持續傳出相機聲響與人影,失蹤者魂魄被困在裡面,走不出去。】
“憑空消失,沒有強行闖入痕跡,是人為綁架,還是另有蹊蹺?”
【不是活人綁架。照相館地下室藏著早年遺留的老舊暗房,曾經用來沖洗大量死人遺照,長年累積濃重陰氣,形成一處小型陰地。當年發生變故,一家三口魂魄被困建築之中,日復一日重複生前的片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街上最後幾個路人陸續離開,橫街徹底陷入死寂。
午夜零點的鐘聲,從遠處鐘樓緩緩傳來。
就在鐘聲落下的一瞬間——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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