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分，平安里筒子樓402室。
房間裡最後一縷孩童哭聲徹底消散，陰冷的寒氣也褪去大半，空氣重新恢復了深秋深夜的微涼。
小周見周遭恢復平靜，長長鬆了一口氣，抬手擦滿額頭的冷汗，語氣依舊帶著後怕：“默哥，剛才那腳印太邪門了，我幹輔警兩年，從來沒遇過這種事，真的差點繃不住。”
我收起手電，目光掃過空空蕩蕩的牆角，面上不動聲色：“就是老舊凶宅的心理暗示，回去做常規筆錄，不用多想。”
我刻意壓住了所有異常細節。
體制內的卷宗只認證據、認活人、認法理，不認怨靈、不認陰魂、不認陰陽異事。今晚所見的一切，一旦如實上報，只會被定性為警員疲勞產生幻覺，要麼就是被當做詭異輿情封存，最後不了了之。
更重要的是，我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位鬼拍檔，絕對是我這輩子最顛覆認知的秘密。
小周點點頭，連忙跟著我轉身走出房間，不敢再多看402一眼。
樓道里的燈光忽明忽暗，電線滋滋作響，老舊燈泡閃爍著微弱的黃光。就在我跨步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腦海裡那道冰冷低沉的男聲，再一次精準響起。
【別糊弄小孩了，這屋子的陰氣只是暫時壓下去了。小女孩執念太重，抓不到那個女人，七天之後，她還會夜夜哭，到時候怨氣暴漲，就不是擾民哭聲這麼簡單了。】
我腳步微頓，壓低呼吸，在心裡無聲問話：你到底叫什麼？
【陸沉。】
鬼拍檔的回答簡單幹脆，不帶多餘情緒，【三年前，南城刑偵支隊重案組警員，編號0713，因公殉職，死在平安里三棟樓道。】
短短一句話，資訊量巨大。
他和我是同行，生前也是刑警，死於執勤，滯留此地三年，只為守著這片藏著冤屈的老樓。
我心底瞬間五味雜陳。同為刑警，一生追兇破案，守人間正義，死後魂魄不散，依舊放不下那些沉冤未雪的普通人。
“城郊城中村，具體位置。”我在心裡問道。
【西郊五里村，最深處的自建矮樓，三樓盡頭房間。】陸沉的聲音毫無波瀾，【女人名叫蘇娟，二十七歲，欠債二十萬，拋下西歲女兒跑路。孩子死前三天，一首扒著門縫喊媽媽，她就在隔壁街區躲著，一次都沒回來過。】
字字誅心。
我胸腔瞬間湧上一股壓抑的怒火。幹刑偵八年，我見過殺人放火、見過謀財害命、見過各種人性醜惡，但親生母親棄女致死，依舊讓人背脊發寒。
“欠債跑路，頂多是遺棄罪、失信糾紛，構不成故意殺人。”我沉聲在心裡說道，“律法層面，判不了重刑。”
這是最無解的地方。
蘇娟沒有親手傷人，只是不作為、只是拋棄、只是逃避。人間律法，很難給她定重罪，可她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不怕法律，夜夜躲在出租屋裡心安理得。】陸沉冷笑一聲，陰氣微微翻湧，【但她怕鬼。小女孩夜夜啼哭，纏的不是路人，是她親生母親。這三個月，她夜夜失眠、噩夢纏身，早己被陰氣纏體，離瘋不遠了。】
我瞬間瞭然。
難怪居民只能偶爾聽見哭聲，哭聲的本源目標，從來不是擾民，而是千里追怨，找始作俑者索一個公道。
下樓的過程一路平靜，小周全程緊緊跟在我身後，再也不敢隨意開口說話。
走出筒子樓，凌晨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驅散了身上殘留的陰冷寒氣。遠處城市燈火稀疏，整條老街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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