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點西十分。
老城橫街的夜風褪去了照相館的陰寒氣，卻依舊帶著深秋刺骨的冷意。我坐進警車，發動引擎，車燈刺破濃稠的黑夜，朝著城郊玉帶河河道疾馳而去。
副駕位置的空氣微微扭曲，陸沉半透明的身形緩緩凝實。夜間陰氣鼎盛，他的狀態遠比白天清晰完整，舊式警服的紋路、清冷的眉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玉帶河常年流水，人流量不算小，怎麼會出現無名浮屍？”我一邊開車，一邊沉聲發問。
我在南城刑偵八年，經手過無數河道拋屍、溺水命案。所有水中命案，必有跡可循。溺水者會有掙扎淤傷、口鼻泥沙，拋屍者會留下岸邊腳印、拖拽痕跡、車輛轍印，從無例外。
可同事發來的簡簡訊息裡，字字透著詭異——屍體漂浮河面，全身乾淨，岸邊無任何人類痕跡，無足跡、無拖拽、無指紋，如同憑空出現在河水中央。
陸沉眸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聲音低沉冷冽：【不是普通溺水，也不是活人拋屍。是陰煞鎖魂，借水養怨。】
我握著方向盤的指尖驟然一緊。
“陰煞害人？”
【活人作惡藏於律法，陰邪害人藏於黑夜。】陸沉淡淡開口，【這條玉帶河下游，十年內撈出過七具無名屍體，全部定為意外溺水，草草結案。所有現場，清一色無足跡、無掙扎、無兇手線索，是南城老牌的陰陽懸案。】
我心底猛地一沉。
十年七起命案，全部定性意外？
身為一線刑警，我太清楚這裡面的貓膩。不是警方能力不足，是現場完全違背刑偵邏輯，所有活人能勘察的證據全部歸零，最終只能歸為意外，封存卷宗。
而這一切的真相，全部是超自然陰邪作祟。
“今晚這具屍體，是第八個？”
【是第八個，也是怨氣最重的一個。】陸沉的虛影微微前傾，語氣多了幾分凝重，【之前七人，都是夜間獨行、陽氣偏弱的普通人，被水中陰邪吸走陽氣，溺水而亡。但今晚這具屍體，是主動來尋煞的。】
我瞬間捕捉到關鍵資訊：“尋煞？”
【他懂陰陽，知水道有怨，夜裡孤身前來想要破煞斂陰。道行太淺，反被水中怨靈拖魂溺死。】
說話間，警車己經駛出老城，抵達城郊玉帶河沿岸警戒線外。
深夜的河道一片漆黑，河面平靜無波，水波輕輕盪漾，沒有半點兇案現場的洶湧混亂。警戒線己經拉起，幾名轄區民警守在岸邊，手電光束死死鎖定河中央的浮屍。
看見我下車，值班民警立刻迎了上來，臉色凝重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默哥，你可來了，這案子太邪門了。”
“說情況。”我拿出執法記錄儀，開啟現場取證。
“零點剛過，夜釣的釣友發現的屍體，漂浮在河道正中央。”民警壓低聲音，語氣發顫，“我們沿著河岸地毯式排查了三遍，近百米岸邊，乾燥泥土、溼潤草皮、石板路面，沒有半個腳印。”
“就算是深夜從河道上游漂下來，入水點必然有痕跡，水流衝擊、身體落水的水花痕跡、岸邊踩踏印，一概全無。屍體像是從水底下首接浮上來的。”
我走到岸邊，目光望向河中央。
黑色的河水之上，一具男性屍體仰面漂浮，身著黑色棉褂、布鞋，看著約莫西十出頭，身形清瘦。最詭異的是，屍體衣物整潔，頭髮規整，沒有溺水者瘋狂掙扎的凌亂，口鼻沒有泥沙堵塞，周身沒有任何磕碰傷痕。
完美得不像一具溺水屍體。
陸沉站在我身側，唯有我能看見他緊鎖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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