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風帶著浸骨的涼，卷著枯葉拍打在老舊小區的防盜窗上，沙沙聲響細碎又沉悶。可這尋常的秋夜，卻被一道淒厲的慘叫硬生生撕碎，穿透層層樓棟的阻隔，死死釘在每一戶居民的耳膜裡。
那是貓的叫聲。
不是尋常受驚的短促嘶鳴，也不是發情期綿長的嗚咽，而是被極致痛苦碾碎、從喉嚨深處擠榨出來的哀嚎。尖銳、破碎、帶著瀕臨死亡的嘶啞，一下又一下，撕扯著整片小區的靜謐。
林默坐在出租屋的窗邊，指尖夾著的半支菸早己燃盡，滾燙的菸灰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窗外夜色濃稠，萬家燈火稀稀落落，大多人家早己熄燈入眠，唯獨這連綿不斷的貓嚎，無休無止，盤踞在整片梧桐小區的上空。
這聲音，他己經聽了整整一週。
從最初凌晨偶然的一兩聲淒厲，變成如今不分晝夜、毫無間斷的酷刑式嘶叫。白天尚且被車流人聲掩蓋，模糊不清，可一旦入夜，整座小區就徹底淪為煉獄，每一寸空氣裡都塞滿了小動物瀕死的悲鳴。
身旁的沙發上，陸沉隨意靠著椅背，黑色外套襯得面色愈發蒼白，那雙慣常淡漠的眼眸裡，凝著一層淡淡的冷意。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老舊檔案冊的封皮，冊頁邊角磨損泛白，是兩人接手的最新一檔民間詭異備案。
“第七天了。”陸沉的聲音低沉清冷，在滿室哀嚎中格外清晰，“整個梧桐小區，日夜不絕。”
林默緩緩抬手，拂去手背上的菸灰，眸色沉得發黑：“不是流浪貓爭鬥，也不是意外受傷。是人為。有人在刻意虐殺。”
梧桐小區是這片城區有名的老小區，樓棟老舊、綠植茂密，租戶居多，人員混雜，向來藏著不少陰暗瑣碎的齷齪。最初聽到貓叫時，鄰里間只當是流浪貓打架，沒人放在心上。可日復一日，那慘叫的慘烈程度不斷升級，頻率越來越密，所有人都後知後覺地察覺了不對勁。
這根本不是動物爭鬥該有的聲音。
沒有對峙的低吼，沒有逃竄的慌亂，只有持續不斷、層層遞進的痛苦哀嚎，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日夜反覆折磨著弱小的生靈，不將其徹底折磨至死，絕不罷休。
這一週裡，小區的氛圍徹底變了。
往日傍晚樓下閒談散步的老人消失無蹤，追逐打鬧的孩童盡數不見。家家戶戶的窗戶緊閉，哪怕悶熱也不肯開窗通風。入夜之後，整座小區死寂得可怕，唯有那淒厲的貓嚎貫穿黑夜，聽得人心頭髮顫、頭皮發麻。
住在低層的住戶最為煎熬。有住戶半夜被慘叫聲驚醒，隔著紗窗親眼見過零碎的血色貓毛粘在草叢上，見過花壇泥土被鮮血浸染，見過殘缺的小貓肢體被隨意丟棄在垃圾桶邊緣，觸目驚心。
恐懼像潮溼的黴菌，悄無聲息蔓延在每一戶人家心底。
小區業主群早己炸開了鍋，訊息刷屏不停，滿是惶恐與憤怒。有人說每晚聽到慘叫根本無法入眠，神經衰弱瀕臨崩潰；有人怒罵施暴者心理扭曲、喪盡天良；有人提議報警排查，卻很快被現實潑了冷水。
物業連夜巡查過數次，警車也來過兩趟。可每次民警和物業人員趕到，慘叫聲便會驟然停歇，整座小區安靜得詭異，找不到半點施暴的痕跡。草叢乾淨、樓道整潔、角落無異常，彷彿那夜夜不息的酷刑慘叫，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幻覺。
等人走後，死寂持續片刻，新一輪的哀嚎便會再次響起，變本加厲，愈發淒厲。
無形的惡意，像潛伏在黑暗中的鬼魅，戲弄著所有試圖制止它的人。
“業主群裡統計過，這一週小區至少失蹤了八隻流浪貓。”林默點開手機裡儲存的截圖，指尖劃過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語氣冰冷，“全是平日裡在小區常駐、溫順親人的流浪貓，有的被住戶長期投餵，早己習慣了人居環境，從不主動傷人。如今盡數消失，活不見貓，死不見全屍。”
唯一留下的痕跡，只有每晚不絕於耳的慘叫，和清晨隨處可見的零星血跡、殘破貓毛。
陸沉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夜色沉沉，藏著數不盡的陰暗。他視線穿透層層樓宇與樹影，落在小區最深處那棟不起眼的老舊居民樓上。
“是人做的，但藏著邪性。”
鬼排檔經手陰陽兩界怪事，見慣了鬼魅作祟、妖邪禍人，可這一樁案子，卻透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陰冷。沒有陰煞之氣繚繞，沒有鬼怪怨靈作祟，純粹是活人心底滋生的惡意，極致扭曲、極致殘忍，偏偏這股惡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包裹，避開了所有人的探查。
“查到源頭了？”林默側頭問道。
“三棟西樓，那家的男孩。”陸沉的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十五歲，休學在家，整日閉門不出。所有的慘叫，都是從他家陽臺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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