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沉，秋雨淅瀝。
雨絲敲打著破舊的棚頂，發出沙沙輕響，隔絕了塵世所有喧囂。木桌清茶嫋嫋，水汽氤氳，模糊了桌前兩道沉靜的身影。
林默倚著木椅靜坐，黑髮微垂，遮住眉眼，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陰冷沉寂。他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瓷杯，周身死氣清淡卻厚重，彷彿與這雨夜、這暗巷融為一體，安靜得不像活人。
對面的陸沉褪去了白日警局的緊繃疲憊，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剛破獲攝影棚借煞殺人案不過兩日，南城又爆出一樁無解兇案，詭異程度，更勝從前。
“城郊浮生馬戲團，連環命案。”
陸沉低沉的聲音破開雨夜寂靜，將一疊還帶著溫熱的案卷推至桌中，紙張邊緣平整，記錄著駭人聽聞的案情，“三天，三死。死者身份各不相同，場務、雜技演員、道具師，唯一的共同點——都死於小丑之手。”
林默抬眼，漆黑的眸底無波無瀾，沒有絲毫訝異，只淡淡吐出二字：“細節。”
“第一起命案發生在三日前深夜，馬戲團散場後，後場道具倉庫。第一名死者，五十歲場務老周，深夜留守盤點道具，次日被發現倒斃倉庫中央。致命傷為咽喉割裂傷，傷口薄如蟬翼，兇器無法辨別。”
陸沉指尖劃過案卷上的現場照片，畫面裡倉庫整潔乾淨，沒有打鬥痕跡，地面唯有一灘早己乾涸發黑的血跡，刺眼可怖。
“第二起，昨日凌晨，高空雜技臺。死者是青年雜技演員林曉曉，獨居後臺帳篷。凌晨兩點被發現墜臺身亡，法醫鑑定並非高空墜落致死，死因和第一名死者一致，同樣是咽喉瞬間割裂，當場斃命，墜臺只是死後偽裝。”
“第三起，就在今晚八點，馬戲大散場，觀眾盡數離場後。道具師趙亮死於化妝帳篷內，門窗完好，又是一間完美密室，死狀與前兩人分毫不差。”
接連三樁命案，手法統一，乾淨利落，無指紋、無腳印、無兇器殘留，所有刑偵線索盡數斷絕。
雨夜風聲漸緊，卷著寒意灌入排檔，燈火劇烈晃動，光影在地面扭曲成斑駁怪影，像無數張張牙舞爪的鬼臉。
“最詭異的不是殺人手法。”陸沉眉頭緊鎖，語氣愈發凝重，“三名死者死前，都曾和馬戲團的首席小丑秦樂有過爭執，劇組所有人都能作證。秦樂有充足的殺人動機，且三起案發時段，他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嫌疑最大的人，證據、動機、時間，全部吻合，可警方偏偏束手無策。
林默眸光微凝：“為何不抓人？”
“抓不了。”陸沉吐出一口濁氣，道出此案最無解的死結，“每一場命案發生時，都有數十名工作人員、離場觀眾親眼看見，秦樂身處舞臺中央，卸妝收拾道具，全程暴露在眾人視線中，寸步未離。”
人在臺前，鬼在幕後。
兇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三個和秦樂結怨的人，卻沒有任何人看見行兇過程。
“坊間己經傳開流言，說是馬戲團多年積攢的戲怨作祟。”陸沉繼續說道，“浮生馬戲團紮根南城十年，常年上演嬉笑戲謔的鬧劇，哄得世人歡笑，卻藏了無數陰暗。傳聞戲子假面藏煞，常年扮醜扮喜，壓抑怨氣，積年累月滋生陰魂，化作小丑厲鬼，深夜索命。”
世俗刑偵徹底失效，人力無解，只剩怪力亂神的詭譎解釋。這也是陸沉冒著雨夜寒夜，再度奔赴鬼排檔，找林默聯手的原因。
“去現場。”
林默起身，黑色衣角掃過桌面，清淡的死氣驟然收斂。無需多餘問詢，他己然知曉，這不是普通的人為兇殺，也不是純粹的陰煞索命，是人鬼交織、假面掩罪的詭異兇案。
雨勢漸緩，夜色依舊濃稠如墨。
半小時後，浮生馬戲團被層層警戒線徹底封鎖。白日熱鬧喧囂、充滿歡聲笑語的遊樂場地，此刻死寂陰森。彩色的馬戲帳篷、高聳的表演舞臺、繽紛的遊樂設施，在深夜冷雨裡褪去鮮活，只剩斑駁暗沉，透著刺骨寒意。
整座園區空無一人，唯有留守的警員持槍值守，燈光慘白，映得地面水跡發亮，氛圍壓抑窒息。
二人率先走進最後一處案發現場——中央化妝帳篷。
帳篷厚重遮光，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內部只留一盞慘白頂燈，照亮滿地散落的彩妝顏料、彩色氣球、誇張的小丑戲服。紅、黃、藍鮮豔濃烈的色彩，搭配地上早己清理乾淨的死亡區域，形成極致詭異的反差，荒誕又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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