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灰濛濛地壓在青州市老舊的錦繡小區上空，老舊居民樓的牆面斑駁脫落，樓道里堆積著雜物，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早上八點，刑偵隊的警車緩緩駛入小區，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老小區清晨的寧靜，引得早起買菜、遛彎的居民紛紛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的聲音層層疊疊，在狹窄的小區巷道里迴盪。
林默推開車門，微涼的秋風裹挾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樓道常年不散的黴味，格外刺鼻。他眉頭微蹙，習慣性掃視西周。錦繡小區建成己有三十年，沒有正規物業，安保形同虛設，監控大多損壞失效，樓棟間距狹小，住戶雜亂，是典型的老舊高危小區，也是各類民事、刑事案件的高發地。
身側的陸沉單手插兜，漆黑的眼眸掃過整棟居民樓，周身寒意內斂，氣場沉靜。“報案人是小區住戶，今早七點半聞到濃烈異味，敲門無人應答，破門後發現死者，初步判定為獨居女性猝死，現場無明顯打鬥痕跡。”
陸沉的聲音低沉清冷，不帶多餘情緒，卻精準概括了案情基礎資訊。
林默點點頭，戴上白色手套和鞋套，順著狹窄昏暗的樓梯緩步上樓。案發地點在三單元六樓，頂樓老式戶型，沒有電梯，樓道牆壁上滿是亂塗亂畫的痕跡，牆角佈滿蛛網和灰塵。
六樓房門敞開著，警戒線己經拉起，幾名基層民警正在現場取證。屋內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潔得近乎刻板，傢俱擺放整齊，地面乾乾淨淨，沒有絲毫雜物散落。客廳中央的地板上，躺著一名年輕女人。
死者名叫蘇晚，二十七歲，本地名牌大學畢業，家境優渥，長相清秀溫婉。此刻她雙目圓睜，臉色青紫僵硬，嘴唇烏紫發黑，雙手蜷縮在胸前，姿態扭曲痛苦，早己沒了生命體徵。
“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昨晚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無外傷，無搏鬥痕跡，口鼻無異物，排除機械性窒息。”法醫蹲在屍體旁，低聲彙報勘查結果，“體表沒有磕碰、刀傷、勒傷，初步排查他殺外傷可能，大機率是突發性疾病猝死，具體死因需要回去做屍檢和毒物檢測確認。”
現場太過乾淨，乾淨得反常。
這是林默踏入房間後的第一感覺。
尋常獨居女子的居家環境，或多或少會有生活用品、零食、衣物散落，可這間屋子規整得過分，像是時時刻刻被嚴格打理，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苟，連沙發抱枕的角度、桌面水杯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整個屋子壓抑死寂，沒有一絲生活氣息。衣櫃裡的衣服全是素色基礎款，沒有首飾、包包、化妝品，梳妝檯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護膚品和彩妝，完全不像一個二十七歲年輕女孩的房間。
“死者蘇晚，結婚三年，丈夫叫張磊，婆婆李桂蘭，一家三口居住在此。”一旁的警員遞上基礎卷宗，低聲補充，“鄰居反映，這家人看著和睦，夫妻從不吵架，婆婆待人熱情客氣，是小區裡公認的和睦家庭範本。昨晚也沒人聽到爭吵、打鬥的聲音，非常安靜。”
和睦家庭？
林默彎腰，仔細觀察死者僵硬的面部表情。蘇晚的眼底殘留著濃重的恐懼與絕望，絕非自然猝死該有的神態。普通人突發疾病猝死，大多是痛苦、錯愕，不會帶著深入骨髓的驚懼。
陸沉緩步走遍全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牆面，目光銳利如刀，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全屋沒有一張死者的個人照片，夫妻合照少得可憐，唯一一張全家福擺在客廳最角落，被綠植遮擋了大半。家裡所有貴重物品全部消失，沒有存款憑證，沒有理財產品，沒有金銀首飾。”
他的話點破了最核心的異常。
一個家境優越、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女性，婚前自帶豐厚嫁妝，婚後三年，身上竟一無所有，屋內找不出一件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林默起身，目光落在臥室床頭櫃的一箇舊筆記本上。筆記本封面磨損嚴重，邊角捲起，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抽屜最深處。他輕輕翻開，裡面不是日記，沒有日常瑣事，只有密密麻麻、字跡凌亂扭曲的自我否定文字。
“我不夠好，配不上張磊。”
“婆婆說得對，我脾氣差、不懂事、自私虛榮。”
“家裡的一切都是老公和婆婆給的，我該付出所有回報。”
“我不該有私心，不該留私房錢，我的一切都屬於婆家。”
“我活著的意義，就是伺候好他們，為家裡付出一切。”
一行行字跡歪斜潦草，越往後字跡越潦草，筆畫用力到穿透紙背，能清晰看出書寫者當時極致的壓抑、崩潰與自我內耗。整本筆記本，字字句句都是自我貶低、自我洗腦，充斥著徹底的自我否定。
林默指尖微沉，心頭一沉。“不是猝死，這是長期精神摧毀後的徹底崩潰。死者長期遭受高強度精神PUA，身心徹底透支，最終誘發急性器官衰竭死亡。”
陸沉走到窗邊，推開緊閉的窗戶。晚風湧入，吹散屋內沉悶壓抑的氣息，他冷聲開口：“不止精神PUA，是精心策劃的財產掠奪。”
很快，死者的丈夫張磊、婆婆李桂蘭接到通知，匆匆趕回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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