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捲著枯葉，貼在錦繡苑小區斑駁的單元樓牆面上。下午西點半，本該是孩童嬉笑打鬧的黃昏時分，此刻整個三單元卻死寂得嚇人。刺耳的警戒線纏繞著樓梯口的欄杆，藍白相間的帶子隔絕了圍觀的住戶，也隔絕了普通人間的煙火氣。
警笛聲剛剛平息，殘留的尖銳尾音還盤旋在樓宇上空。
林默彎腰穿過警戒線，鞋底碾過地面細碎的梧桐落葉，發出細碎的輕響。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便服，眉眼沉靜，周身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常年接觸兇案沉澱下來的冷冽。他抬手抬了抬眼鏡，目光掃過空曠的一樓大堂，空氣中除了灰塵與潮溼的樓道黴味，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孩童哭鬧殘留的酸澀氣息。
“死者男孩，八歲，小區住戶，名叫張樂樂。”
旁邊年輕刑警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無奈，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十五分鐘前，被路人發現從十八樓步梯間窗戶墜落，當場死亡。物業調取了初步監控，樓梯間屬於消防盲區，沒有攝像頭。家屬一口咬定是意外墜樓，說是孩子貪玩攀爬窗戶失足掉落，物業也初步判定是意外安全事故。”
意外？
林默眸光微沉，視線緩緩向上，望向高聳冗長的樓梯通道。
錦繡苑是建成十五年的老舊小區，步梯間狹窄逼仄，牆面大片牆皮脫落，露出裡面泛黃的水泥底色。每層樓梯轉角的窗戶都是老式推拉窗，沒有限位器，窗扇可以完全推開，窗臺高度不足一米，對於孩童來說，確實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乍一看，所有條件都完美符合一場典型的兒童意外墜樓事故。
貪玩、年幼、無人看管、老舊樓棟防護缺失，每一條都是無可辯駁的意外誘因。圍觀的住戶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惋惜，也帶著習以為常的唏噓。
“這孩子太皮了，天天在樓道里瘋跑打鬧，爬高上低的，早晚要出事。”
“沒人看著就是不行，家長也太不上心了，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可惜歸可惜，純屬意外，誰也怪不了。”
眾人的定論蓋棺一般落下，幾乎沒有人對這場悲劇產生絲毫懷疑。
只有林默，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物證手套，心底的疑慮緩緩滋生。尋常人眼裡的意外，在他眼中，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人為痕跡。
就在這時，樓道深處驟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不是秋日晚風的涼，而是一種浸透骨髓、陰冷刺骨的寒氣，瞬間籠罩了整個狹窄的樓梯間。周遭的空氣驟然凝固，原本流動的風戛然而止，周圍警員和圍觀住戶的說話聲、呼吸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昏暗的樓梯轉角，一道修長的黑色身影緩緩浮現。
陸沉靜靜立在兩級臺階之上，一身黑衣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透明，近乎沒有活人的血色。漆黑的眼眸深邃無底，沒有半點光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冥霧氣。他無聲無息地站在陰影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十八樓的方向，周身的陰氣帶著冰冷的戾氣，悄然彌散開來。
作為常年遊蕩在陰陽邊界的鬼排檔，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分辨生死的本質，也最能捕捉死人臨死前殘留的執念與怨氣。
“不是意外。”
陸沉的聲音清冷低沉，帶著穿透虛妄的篤定，首接擊碎了現場所有人預設的結論。
他緩步走下臺階，身形虛虛實實，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他的存在，只有林默能清晰看見他眼底翻湧的異樣戾氣。
“這孩子的死，帶著很重的不甘和驚懼。孩童意外墜亡，大多是懵懂無知、突發意外，魂魄殘留的氣息是慌亂、茫然的。但他不一樣，他臨死前，極度恐懼，是被人盯著、逼著墜落的。”
林默側頭看向身側的鬼排檔，神色不變，低聲問道：“有線索？”
“魂魄剛剛散去不久，殘留氣息很清晰。”陸沉抬眼，望向十八樓步梯間的位置，眸光冰冷，“他不是主動攀爬窗戶失足，是被誘導、恐嚇，慌亂中失去重心，墜下樓梯。這不是事故，是命案。”
簡短兩句話，首接將一場看似普通的孩童意外，定性為蓄意致人死亡的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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