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看著她：“你準備怎麼改？”
張玥把電腦轉向大家，開啟剛才列出的表格。
“土地收益一欄，改成‘待邊界核定、土地整理及出讓條件成熟後形成’，不計入己經落實資金。園區租金和一千六百萬元稅收測算，列入中性、保守、樂觀三種情景，不能首接作為縣級償債承諾。借款主體暫按集團提出的主體填寫，但在正式融資前，要補充專案公司、抵押資產和現金流歸集方式。平臺公司的差額補足，只能寫成‘經有權機構審議後，在明確上限、期限、觸發條件和資金來源的前提下另行研究’，不能填成無限期兜底。縣級支援性意見只說明依法協調、配合辦理和分段推進，不對借款本金和利息作保證。”
邵峰立刻問：“這樣一來，銀行還會繼續審嗎？”
“那要由銀行判斷。”張玥說，“我們能做的是讓它判斷真實的專案，而不是判斷一份己經替所有人答應過的檔案。”
裴景川沉默了片刻：“你有沒有替縣政府決定不融資？”
“沒有。”
“有沒有替平臺公司決定不增信？”
“沒有。”
“那你在材料裡寫這麼多退出條件，是不是等於建議專案不要做？”
張玥看著牆上的三套圖：“退出條件不是不做的結論，是決定繼續投入前要知道什麼時候停。比如土地邊界沒有核定，不能啟動依賴該地塊收益的建設；企業沒有形成正式入駐協議，不能把廠房租金當成確定回款；園區收益連續達不到測算，不能再用新的借款去補舊的缺口。至於是否融資、由誰出具意見，應當按相應許可權審議。”
高科長點了點頭：“財政可以對資金狀態和承受能力出意見，不能把未來財力寫成無條件差額補足。”
沈柏年也開口：“平臺公司可以準備一份增信方案，但方案裡必須有上限。沒有上限，董事會審不了；沒有資金來源，審了也落不了地。”
趙經理攤開手：“銀行最關心的恰恰是最後那一層。如果平臺不承諾，縣級意見又不保證，集團自身的資產和經營現金流能不能覆蓋貸款，得重新測。”
秦硯修說：“重新測總比拿錯的承諾去審強。”
裴景川轉向張玥：“今天下午五點前，給我兩份材料。一份是縣級支援性意見的限定稿，一份是平臺增信事項清單。清單不要替平臺寫成承諾，只列需要審議的問題。專案組再把三套方案的現金流按情景拆開。誰能決定、誰只能建議、誰必須走會，寫在每一項後面。”
張玥答應下來。
會後，秦硯修在樓梯間追上她：“裴縣長讓你寫限定稿，說明他還想保住融資通道。”
“我知道。”
“你把最壞情形寫進去，可能有人會說你不懂專案推進。”
“那就把延後建設的成本也寫進去。建設晚一年，企業可能換地方，群眾可能繼續住在危險地段，前期測繪和設計也會重做。風險不是隻屬於借錢這一邊。”
秦硯修扶著欄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證明哪一邊正確，而是讓每種選擇都帶著自己的責任進會議室。”
張玥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替我說話了？”
“我是在替檔案說話。檔案沒有立場，只有後果。”
下午，沈柏年帶著平臺公司的債務資料來找她。公司可以研究階段性差額補足，但需要三個前提：融資主體和用途不能隨意擴大，補足金額必須設上限，觸發後要有可執行的資金來源。至於這三個前提能否滿足，要由公司內部會議審議，不能由他在縣發改局的會議室裡口頭承諾。
張玥問：“如果土地收益兩年沒有形成，園區租金只達到中性測算的一半，平臺公司要不要補？”
沈柏年苦笑：“你這個問題，正是董事會要問我的問題。補多少、補幾次、補完以後專案還要不要繼續，不能只寫‘階段性’三個字。”
“如果董事會不透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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