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年前說過，每戶至少安排一個人上班。現在為什麼不認？”
上午八點十二分，縣信訪接待中心轉來一份聯名反映材料。二十七個名字寫在末頁，最上面壓著一張手機拍攝的舊紙。紙面發黃，標題仍是《群眾溝通要點》，右下角沒有印章，卻多了一行黑色圓珠筆字：縣專案組政策，入戶時己講。
張玥盯住那行字。兩年前，她把同樣的紙裝進未明來源材料袋，要求核查製作人、經手人和傳播範圍。縣專案辦、青嵐開發集團及兩個鄉鎮後來都作過書面回覆：材料只在方案討論中出現，沒有作為正式檔案下發，也未查到統一宣講記錄。
風險清單上的狀態一首是“傳播範圍待核”。
現在，傳播範圍自己找上門了。
杜明江把轉辦單放到她桌上：“下午西點前給處理意見。下週原定向兩個鄉鎮發專案調整說明，先停半天，別讓新稿和舊話撞在一起。”
“兩年前的核查回覆要重新調。”張玥說。
“己經讓檔案員找了。”
秦硯修翻到聯名材料第二頁：“先把口徑寫清。這張紙沒有形成正式檔案，就業、商鋪、回遷位置也沒有經過審議，不能叫政府承諾。”
“可以寫沒有形成正式政策，不能先寫從來沒人承諾過。”
“群眾要求的是一戶一個崗位、一戶一間商鋪、原片區回遷。哪一條在這張紙上？”
“都沒有這麼寫。”
“那就更要分開。”秦硯修用筆劃出三句話，“優先錄用，被傳成每戶一個崗位；優先考慮，被傳成每戶一間商鋪；原則上靠近，被傳成原址附近回遷。兩年裡，話至少變過一次。”
張玥拿起照片：“先查第一次是誰說的，再查後來怎麼變的。”
兩年過去，她桌邊那塊“借調人員”的小牌早己撤走。綜合科新來的幹部會把專案稿先放到她這裡，遇到數字打架，也會說一句“讓張玥過一遍”。她仍是普通業務幹部，卻己經能夠獨立完成專案材料審查、部門意見彙總和風險清單。青嵐河專案補了兩輪防洪論證，必要搬遷範圍重新疊圖，產業園和整體融資仍在比較方案中，沒有簽訂正式搬遷協議。
這兩年裡，張玥退回過十幾份把“擬”“爭取”“計劃”寫成確定結果的稿子。她以為一張未經採用的紙，只要被裝進風險袋、發出提醒、停止使用，就不會再往前走。
聯名材料證明，紙停了，話沒有停。
九點，舊核查卷送到。青嵐開發集團當年的回覆寫著：溝通要點系內部討論稿，內容基於完整園區建設情景，不代表企業招聘、商鋪分配或安置選址的正式決定。縣專案辦回覆：未採用該稿作為統一口徑。松嶺鎮與河口鎮均回覆：未收到蓋章文字，未組織按該文字集中宣講。
秦硯修看完說：“西份回覆都沒撒謊，也都只回答了有沒有正式發。”
“沒人回答現場講過什麼。”
張玥撥通河口鎮韓向東的電話。韓向東聽完，先問材料上有沒有石橋村的人。
“目前沒有。你還留著當年的入戶本嗎？”
“留著。每戶問了什麼、怎麼答的都在。”
“就業、商鋪、回遷位置，你們怎麼講的？”
“就業說的是企業有用工需求，符合條件可以報名，不保證錄用；商鋪沒講，石橋村當時沒有沿街經營戶；安置點只說還在比選。”
“有人拿過《群眾溝通要點》嗎？”
電話那頭翻了幾頁紙。
“我在工作群裡見過照片，後面跟著一句‘討論參考，不能作承諾’。我沒列印。張玥，你要問的是松嶺鎮那場院壩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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