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得很早。
張玥醒來時，窗外還有一層沒有散盡的霧。村委會後面的平房只有一間，屋頂壓著幾塊舊瓦，夜裡雨水落在上面，聲音密密麻麻。她睡得不踏實，半夜起來兩次，第二次起來時，河水的聲響己經蓋過了雨聲。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仍然只有一格。
洗漱的水是涼的。她把頭髮在腦後束緊，換上運動鞋，將筆記本、捲尺、手機和一把摺疊傘塞進帆布包。臨出門時，她從桌上拿起那十五份登記表，猶豫片刻，又放回了原處。
父親說，先問地在哪裡、誰種過、合同在誰手裡。
表格可以帶著，結論不能帶著。
小琴己經在後院生火。她蹲在灶臺旁，往爐膛裡塞了一把幹松針，火苗從灰燼裡竄出來，把她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方書記呢？”張玥問。
“去鎮裡了。”小琴用火鉗撥了撥木柴，“鎮裡一早打電話，說名單今天必須報過去。”
“那我先去河灣。”
小琴抬頭看她：“你真要去？”
“方書記不是說，明天到地裡自然能確認嗎？”
“他說的是跟著村幹部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
小琴看了看灶上的鍋，又看了看她腳上的運動鞋：“我得把早飯做出來。”
“做好了再去。”
“你倒不急。”
“縣裡不是明天才上報嗎？”
“昨天晚上就改了。”小琴把火鉗放到一旁，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今天中午之前送鎮裡，明天縣裡彙總。你要是現在把名單攪亂，鎮裡下午就得來人。”
張玥沒有接她的話，只從牆角拿起一頂舊草帽遞過去。
“戴上。”
“你還真把自己當下鄉幹部了。”
“我本來就是。”
小琴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她接過草帽，指了指村委會西邊的小路：“何桂枝的果園在河灣最裡面，順著老水渠走。羅德順那邊要繞過廢磚窯，他家人不一定在。”
“他們兩家平時不在村裡住？”
“何桂枝住在果園旁邊的棚屋。羅德順常年在外面做工程，家裡還有他母親和媳婦。”
“那為什麼表上會寫他們自行搬離？”
小琴把草帽扣在頭上，手指在帽簷上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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