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鎮裡要收青嵐河治理前期登記彙總表。
十一點二十，村民散盡，村委會的門還敞著。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桌上的空白圖吹得一角翹起。張玥用一把鐵尺壓住紙面，低頭看著那十七條顏色不同的線。
它們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河灣舊果園。
她沒有馬上在圖上寫“果園應納入”，也沒有寫“現有紅線錯誤”。這兩個結論都太快。她只在圖邊上寫了三個字：先對錶。
“還對什麼？”方福全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張折起來的電話記錄，“鎮裡剛打電話，下午三點前要十五戶的表。原來的名單照報，兩戶情況你另寫說明。”
張玥抬頭：“說明寫成什麼？”
“實際情況複雜，正在核實。”
“那兩戶為什麼不在名單裡？”
“因為現在還沒核清楚。”
“沒核清楚，所以先不列；先不列，又更核不清楚。”
方福全看著她，沒接這句話。他走進來，把電話記錄放在桌角。
“張村官，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個道理？”他說，“鎮裡催的是表，縣裡催的是進度，工程隊催的是場地。你要是今天把十七戶都寫進正式名單，誰來證明這十七戶都屬於補償範圍？你能證明嗎？”
張玥的手指停在那條紅線上。
“不能。”
“那就先按能證明的報。”
“也不能把不能證明寫成不存在。”
方福全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說話總喜歡把路堵死。”
“我是在留路。”
“留下的路，得有人走得過去。”
他說完就出去了。腳步在院裡的水泥地上停了停，像是還有話，最後只剩下鐵門被風碰響的聲音。
張玥把那張電話記錄翻過來，在背面列了西欄：工程線、土地合同、村民經營、登記名單。寫到“土地合同”時，她想起吳守成上午說過的那句“老臺賬搬辦公室的時候少過幾頁”。
“吳會計，老臺賬還在嗎？”她追到院裡問。
吳守成正蹲在水龍頭邊洗手。他把手上的泥慢慢沖掉，聽見這話，先看了一眼方福全離開的方向。
“你要查哪一年的？”
“青嵐河改道以後，第一次重新登記土地的。”
“那得翻半天。”
“我有半天。”
吳守成關了水龍頭，拿毛巾擦手：“你只有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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