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零七分，邱幹事用紅筆圈住了張玥第三張紙上的一句話：爭議地塊暫不清表。
“這不是方案，是請求。”他說。
會議室窗戶關得嚴實，老空調只吹出一股灰味。張玥面前攤著三張紙：己核實事實、處理辦法和代價、需要鎮裡明確的時間部門與簽字人。方福全壓著施工段示意圖，韓師傅靠在窗邊。
“縣裡九點半要各村名單。”邱幹事抬腕看錶，“現在離九點半還剩一個多小時。你在這裡寫一個‘暫不清表’，工程隊就要知道今天做什麼、不做什麼，鎮裡還要對縣裡解釋為什麼一個村要單列。你準備讓誰通知，誰承擔延誤，誰給施工隊算錢？”
張玥翻到第三張紙中間。
“我沒有要求全線停工。”
邱幹事的筆尖停在紙上。
“那你要求什麼？”
“只對05號樁到老水渠口這一段暫緩清表。按現場圖估算，長度不到一百二十米。十五戶資料齊全的地塊先報，其他非爭議段按原計劃施工。明天上午九點，由鎮專案辦牽頭，水利站、自然資源所和白石村一起到現場核驗。”
韓師傅皺起眉頭：“水利站能對施工控制線負責，不能替自然資源所認土地。你寫聯合核驗，最後誰下結論？”
“土地類別和登記主體由自然資源所提出意見，水利站說明工程控制線，村裡說明實際經營情況。鎮專案辦負責彙總，不讓任何一個部門替另一個部門簽字。”
“說得好聽。”邱幹事把第三張紙轉了個方向，“自然資源所明天能不能來還沒定。就算來了，兩戶的家庭經營和合同主體不一致，他們也不能在現場把家務事一起處理了。”
“所以先核驗地塊和資料，不在現場替家庭成員作繼承或者分戶結論。”
“那補償怎麼辦？”
“核驗前不籤最終補償確認。”
邱幹事抬頭：“你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兩戶不能被當成己經確認的補償物件，也不能被當成不存在。”
“還意味著工程隊到了現場，不能按這段圖施工。”
“只是不清表。”
“清表和施工有什麼區別？”
“清表以後，果樹、地面附著物和舊界線都會被破壞。施工便道如果要經過，至少要先留下現狀記錄。”
韓師傅在窗邊接了一句：“她說的是現場風險，不是手續風險。果樹一倒，後面再怎麼說都只能靠照片和口供。”
邱幹事看了他一眼：“韓師傅，你們水利站今天不是也要去看下游排水溝嗎？”
“要看。”
“那你們的人手夠不夠？”
韓師傅沒有馬上答。他把安全帽往腳邊踢了踢：“人手夠不夠和該不該看，是兩件事。”
方福全將施工示意圖攤平。05號樁、06號樁和07號樁排在河灣外側，旁邊寫著“清表—填築—護腳”。
“這段為什麼不能先做？”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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