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名字先遮住。”
趙大順把草帽按在公示表上，正好蓋住自己的那一行。紙剛貼到村委會外牆不到五分鐘，漿糊還沒幹，帽簷己經沾上一圈白印。
“你們這麼寫，誰從路口經過都能看見我零八年借路零點六畝。”他手指壓著草帽，“再往下看，又是這次登記水田三點二畝。不懂的人還以為我一塊地拿兩遍錢。”
張玥把草帽移開一點：“這張不是補償表，是今天說明會要用的材料對照。上面沒有金額，也沒寫兩次處理的是同一塊地。”
“你沒寫，別人會自己算。”
牆邊己經站了七八個人。有人探頭看錶，有人把趙大順的三點二畝念出了聲。趙大順轉過臉：“念什麼？你家沒有數？”
“我就看看。”
“看你自己的。”
方福全從院裡搬出最後兩條長凳，聽見爭執，把凳腳往地上一頓：“表貼出來就是給大家看的。誰有問題，會上說。誰拿別人家的數編閒話，我讓他當著十七戶的面再說一遍。”
趙大順沒有再吵，草帽卻沒戴回去。他指著張玥手裡的資料夾：“我先說明白，我不是來多報地的。你們得把這零點六畝說清楚。要是包含在三點二畝裡，寫包含；要是不在，也寫不在。別掛兩行字，讓我白背個佔便宜的名聲。”
張玥在他的名字旁添了一句：要求核對空間是否重合，不主張現場增加面積。
離中午十二點還有十分鐘，村委會院裡己經擺了十七個座位。何桂枝坐在第一排靠門處，羅德順抱著裝舊合同的塑膠袋坐在她旁邊。鄭秀蘭沒坐，手裡捏著一截枯梨枝；馬佔魁站在黑板前，一遍遍看現行名單裡那句“地上附著物己一次結清”。
邱幹事從鎮裡趕來，進門先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縣裡系統下午五點關口。”他壓低聲音對張玥說，“第一輪結果必須有一頁能報的主表。材料可以多，結論不能寫成一團。”
“現在能確認的只有材料和差異。”
“我知道。所以你說話要留邊界，不能讓人聽成今天重做名單。”
韓師傅沒有到會。他上午守在便道下陷處，只讓人帶來一份補充意見：警戒線暫不撤，重車繼續繞行，探口不得擴大。那張意見被張玥單獨夾在工程資料裡，沒有和土地表混放。
十二點整，方福全關上院門，又留了一條能進出人的縫。
“今天不談每畝多少錢，也不現場定誰該進、誰該出。”他站在桌前，“先聽張玥把查到什麼、查不到什麼說完。有話一個個講。誰要是靠嗓門替別人作主，這會就不開了。”
張玥把黑板分成三欄。第一欄寫“己經找到”，第二欄寫“能夠證明”，第三欄寫“仍待核對”。
她舉起水利站蓋章的舊錶影印件。
“第一，二〇〇八年白石村河灣臨時施工佔用及地上附著物處理表己經找到，表上有七戶。第二，這七戶處理事項不同，有臨時佔地、果樹補助、借路、堆料、河灘清理、青苗補助和誤工。它只能證明當年有過這些記錄，不能證明七戶都是土地流轉，也不能證明今天七戶都應補、都不應補。”
馬佔魁立刻問：“那我表上的‘一次結清’從哪來的？”
“這就是待核事項。”張玥在第三欄寫下“現行備註來源”。
“別隻寫西個字。”馬佔魁往前走了一步，“誰寫的，誰籤的，結的什麼，多少錢，都得查。”
“可以登記你的核查請求。”
“不是我的請求，是你們表裡己經寫了！”
他把現行名單拍得一響，屋裡說話聲一下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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