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六頁紙，到底想讓縣裡決定什麼？”
張鐵山接通電話後，沒有問她吃沒吃飯，也沒有問報告為什麼被退。
張玥站在鎮政府臺階下，紅筆寫的退回意見被風吹得貼在手背上。她望著白石村方向的兩點燈光：“查清05號樁舊導排的問題。”
“查清是要做的事，不是要作的決定。”
“那就決定由誰查。”
“誰查，也只是其中一步。”張鐵山停了停，“你明天把報告送上去，希望縣裡當場說哪句話？”
張玥沿著臺階下面的土路往前走。路邊最後一根電線杆過後，沒有路燈，05號樁的搶險燈反倒看得更清。一盞照著斷開的便道，一盞照著水管，白光落在坡腳，隔著夜色像兩張沒有合攏的紙。
“我希望縣裡先別讓那一段繼續填。”
“哪一段？”
“舊導排和便道交叉的地方。”
“你能劃出來？”
“不能。要祁硯川按技術風險劃，縣裡有權的部門決定。”
“為什麼要先停？”
“下一輪雨來之前，舊導排怎麼形成、回填層會不會繼續影響排水都沒查清。要是繼續填築或者讓重車反覆透過，可能把現場變化蓋住，也可能擴大區域性風險。”
“全線都停？”
“沒有依據。”
“全線不停？”
“也不行。”
張鐵山在電話那頭輕輕咳了一聲：“那你不是隻有停和不停兩個辦法。”
張玥停在土路盡頭。鞋尖前是一道被車輪碾出的淺溝，溝裡存著雨水。她把報告夾在胳膊下，翻到封面背面，寫下“區域性範圍”西個字。
“如果縣裡暫停這一小段，誰承擔代價？”張鐵山問。
“專案進度會受影響，機械和工人可能要調整。專案方會擔心以後把區域性問題算成全線質量問題。”
“如果不暫停呢？”
“村裡承擔再出險的風險，複核也可能失去現場條件。”
“有沒有辦法讓該停的停，該乾的繼續幹？”
張玥抬頭看著那兩盞燈：“讓專案部列非涉險段的施工順序。05號樁交叉區域只保留抽排、照明、監測和查險，停止填築、回填、重車通行。其他區段不在現有風險證據範圍內，按原程式推進。”
“最後半句別寫成你認定其他地方安全。”
她把“可以正常施工”劃掉，改成“本次建議不涉及其他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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