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長沒有讓張玥先看總投資，而是把電腦螢幕上的最後一列放大。
“這裡。”他說，“需縣級另行落實，五千零西十萬元。”
財政局投資評審中心的空調開得很低，紙張邊緣被風吹得輕輕發顫。張玥盯著那串數字，又看向表頭。表格把河東二號地塊的三套方案分成三欄：園區退界，防洪調整，堤路合建。每一欄下面都有工程量、資金來源、年度支出和風險備註，唯獨最後一格用紅色標了一個計算公式，沒有填具體數額。
“這是哪一套的缺口？”她問。
“堤路合建。”高科長說，“也是集團最希望保留的那套。”
秦硯修翻開列印稿：“五千零西十萬元，是縣財政未來三年的可安排財力減掉必須承擔部分以後得出的，還是把預期上級補助、土地收益和園區收入都算進去後的數？”
高科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問的是兩個數字。”
“表上只有一個。”
“所以才叫初測，不叫承諾。”
張玥把滑鼠移到資金來源欄。省級專項補助寫著“按申報結果測算”，市級配套寫著“原則爭取”，縣級資金一欄列了三年可統籌額度，最下面有一筆“河東土地出讓收益返還”，金額八千萬元，狀態是“待條件成熟後形成”。
“這八千萬元算進平衡了？”
“算進了預期，不算進己經到位。”
“那為什麼放在資金來源裡？”
高科長把筆帽扣上：“如果不放，表連不上；放了，又有人會說我們拿沒發生的錢做來源。財政現在最難的不是算錯，是每個數字都有兩個說法。”
張玥繼續往下看。堤路合建方案的總投資比園區退界方案少了一千八百萬元，原因是園區道路、安置區管網和防洪便道共用一部分工程。可是縣級資金壓力反而更大，正是因為這套方案把未來收入和土地返還寫得最滿。
“退界方案呢？”她問。
高科長切換頁面：“園區退界，防洪主體和必要搬遷單獨做，當前總投資二億零九百八十萬元。縣裡三年需要安排西千六百萬元，按現有財力可以勉強排進去，但安置區外接道路不完整，園區那邊的兩家企業大機率要重新選址。”
“防洪調整呢？”
“防洪線往河裡壓，工程量會下降，土地保留得多，可水利部門還沒完成水力計算。按目前估算，縣級安排三千九百萬元，省市補助要是少一成，就得再補一千多萬。”
“堤路合建就是五千零西十萬。”
“這只是按收入如期實現算的。”高科長說，“土地賣不出去，園區稅收晚兩年，五千零西十就只是紙上的缺口。要是把沒有把握的收入拿掉，三個方案都要重算。”
張玥合上筆記本：“那今天為什麼要先算這套？”
“因為有人認為它最省錢。”
高科長看著她：“省的是建設成本，不一定省財政風險。你們專案組昨天把三套邊界方案發過來，今天就有人問，能不能按最省的那套先往下報。你先把數字背後的條件拆出來，再去見裴縣長。”
九點二十，張玥和秦硯修回到縣發改局。綜合科的門沒有關，杜明江站在印表機旁，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
“青嵐開發集團發來的融資意向。”他說，“邵峰說十點到，帶銀行和平臺公司的人。”
張玥接過傳真。第一頁沒有寫融資金額，只有一句概括性說明：由青嵐開發集團先行籌集建設資金，待園區形成經營收益後，按約定償還前期投入；縣級可透過土地整理、基礎設施配套和相關政策支援，保障專案現金流。
秦硯修看完第一段，把傳真翻到第二頁：“沒有寫誰借、誰還、借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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