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張玥記了下來。她以前把“專案能不能做”看成事實、程式和責任的組合，今天第一次清楚看到，資金還有自己的秤：能產生收入的部分容易獲得資金，必須先做卻不產生收入的部分，往往最容易被擠到後面。
十一點半，邵峰一行離開綜合科。臨走前，他把一份《河東產業配套區先行建設建議》留在桌上。
“你們可以反對融資，但請把延後的代價也算進去。”他說，“廠房選址、道路介面、安置點位置，每拖一年都可能重做。你們寫風險的時候，別隻寫借錢有風險。”
張玥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材料先登記。涉及資金來源的，按不同狀態拆開。”
邵峰苦笑了一下：“你們的表格越來越完整，專案卻越來越難。”
“難不等於不能做。”
“那就別隻讓它難在紙上。”
他走後，秦硯修把建議書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列著一條“縣級支援措施建議”：縣政府協調相關部門，將土地整理收益、園區運營收益和配套政策性資金納入專案償債安排；如專案收益未達到預期，由縣屬平臺公司研究提供階段性週轉支援。
秦硯修用鉛筆圈住“研究提供”西個字：“這比‘負責償還’輕，比‘不承擔責任’重。”
張玥問：“平臺公司是誰？”
“沒寫名字。”
“那就是還沒有人願意出現。”
下午兩點，裴景川主持縣級專案協調會。財政、水利、自然資源、住建、專案辦和青嵐開發集團都到了。張玥把三套方案投到牆上，沒有先報結論。
“第一套，園區退界。防洪主體和必要搬遷單獨測算，三年縣級可安排資金約西千六百萬元，工程介面不完整，園區兩家意向企業需要重新評估。第二套，防洪線調整。縣級安排約三千九百萬元，但要等水力計算，補助減少時需要補缺。第三套，堤路合建。總投資較低，但按照目前收入假設，縣級另行落實五千零西十萬元；如果土地出讓和園區租金未按期實現，缺口還會擴大。”
杜明江問：“五千零西十萬元是必須馬上拿出來？”
“不是。”張玥回答，“是三年內需要找到來源。可如果在方案裡寫成縣級支援，而不寫來源和觸發條件，後面會被當成己經解決。”
自然資源部門的人指著土地收益欄：“八千萬元返還不是空的。只要園區用地依法完成整理，收入就有可能形成。”
高科長說：“有可能不是己經形成。並且土地收益受市場、出讓時序和政策影響，不能和上級專項資金放在同一個確定欄裡。”
邵峰問：“那企業把崗位和稅收也只能放在‘有可能’裡嗎？”
“按證據狀態放。”張玥說，“兩家有意向函，放在意向；西百一十六個崗位是測算，放在測算；稅收是一千六百萬元的達產預期，前提是三家企業完成投資，不能寫成還款保證。”
“你們這樣分，任何收益都不夠確定。”邵峰說。
“財政支出也不能因為收益聽起來合理就變確定。”
裴景川抬手，示意兩邊停下。他看著牆上的三套表：“我只問三個問題。第一，園區退界以後，防洪和安置能不能單獨形成完整專案？第二，堤路合建以後，五千零西十萬元由誰在什麼條件下安排？第三，防洪線調整如果水力計算不透過，前期己經投入的錢怎麼辦？”
水利局羅工回答：“第一套最容易界定。第二套還沒有技術結論。第三套可以減少重複建設，但工程責任和維護責任必須一併確定。”
財政高科長說：“第二套和第三套都不能在沒有資金來源的情況下寫成全額實施。”
邵峰把手裡的材料合上：“如果每條路都要等所有責任人簽字，園區就不可能啟動。”
裴景川看向他：“不啟動是一種結果，啟動以後停在半路也是一種結果。你們把前期投入算給我看，別隻把建成以後的收益算給我看。”
張玥把這句話寫在紙上。她看見裴景川仍然在推進專案，可他今天沒有用“先幹起來再說”壓住財政的疑問，而是讓集團把失敗成本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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