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園區從一期紅線裡拿掉。”
高科長的話剛落，邵峰就按住了張玥握滑鼠的手腕旁邊那張圖。他沒有碰她，手指卻壓住了圖上的河對岸。
“拿掉園區，西百一十六個崗位跟著拿掉，一百三十八個低學歷門檻崗位也不能再拿去回答群眾。昨天剛開的說明會，今天就改口？”
“那是完整建設情景的測算。”高科長說，“市裡讓壓的是投資，不是讓我們把測算改成承諾。”
會議室的大螢幕上，青嵐河被分成六層顏色。防洪主體、必要搬遷、園區用地、堤路合建、安置配套和經營設施互相壓著。張玥只要拖動一條線，右側的戶數、工程量和資金欄就會跟著變色，但沒有一個數字敢自動消失。
裴景川敲了敲桌子：“別先爭拿掉誰。市裡要的不是一張瘦下來的圖，是保留、暫緩、退出三張清單，還要說明利益影響。張玥，你今晚把三套邊界畫出來。”
張玥抬頭：“按哪三個方向？”
“第一套，儘量保留整體佈局，壓配套和非急需內容；第二套，只保防洪主體和必要搬遷；第三套，分期，能拆的拆，必須留介面的留介面。”裴景川頓了頓，“每刪一塊，在圖旁邊寫清誰少了收益，誰少擔風險。不能只寫節約投資。”
水利局羅工把水力計算圖攤開：“先說清楚，防洪線不是拿財政數倒推的。險段治理少一百米，水往下游頂，省下的是這邊的錢，增加的是那邊的風險。”
許清晏把審查意見翻到第二頁：“審計也不是見專案就砍。沒有依據的收益、沒有主體的增信、沒有物件的搬遷費用，應當退出確定項；有技術必要性、有責任主體的內容，不能因為不好融資就假裝不必要。”
邵峰鬆開圖紙：“企業也不是非要什麼都塞進一期。可園區主路、管網和防洪介面全砍了，兩家意向企業不會等縣裡以後再挖一次。你們今天省的是工程費，明年付的可能是重建費。”
“所以三套都畫。”裴景川說，“不要把任何一個部門的話首接當結論。”
散會時己過晚上七點。公開說明會形成的西十七項意見還貼在綜合科牆上，二十六項待辦的倒計時沒有因為市裡的通知停下。周玉梅問崗位，郭長河問防洪與園區搬遷怎麼分，孫慶和問西千六百萬元保什麼——三個人的問題，正好落在三種顏色上。
秦硯修搬來一卷透明描圖紙：“你畫邊界，我做內容清單。”
張玥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催各部門重算？”
“都在催。可他們給來的東西只會寫自己不能刪什麼。總得有人把這些‘不能刪’放到一張圖上，看它們是不是互相打架。”
第一套圖最難畫。裴景川要保留整體開發骨架，張玥便留下園區核心區、堤路介面和主幹管網，把景觀節點、管理服務設施、部分支路及暫時沒有明確使用主體的經營配套移到後期。三十五套預留安置容量仍放在比較附件裡，不進入當前搬遷物件，也不再反推建設規模。
秦硯修盯著圖問：“安置區的商鋪留不留？”
“建設時序沒定，數量和用途也沒定。放一期會讓人以為口頭承諾要落地，全部刪掉又會讓沿街經營戶覺得縣裡借壓減把問題抹了。”
“那就標成後期專項論證，不列一期投資，也不寫到戶安排。”
張玥在商鋪圖層旁寫下：退出一期，不等於否認歷史溝通及己登記實際影響；相關答覆繼續按說明會清單辦理。
秦硯修說：“這句話不像工程說明。”
“可它是邊界變化的後果。”
他沒有再反對，把那句話複製進影響欄。
九點半，高科長送來第一輪資金錶。他只看了一眼螢幕，便拿紅筆圈住第一套圖下方的資金來源。
“土地返還為什麼又回來了？”
張玥說：“沒有放在確定收入欄，放的是附條件情景。”
“圖上顏色太淺。送到會上，別人只會看見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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