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海寧在旁邊聽見，低聲說，“關停日報上寫的是昨晚無運輸。”
韓守山把手插進工裝口袋，說，“日報是公司填的。你們去看看就知道。”
韓守山剛走，靠牆站著的女工又把手裡的塑膠袋攥緊了。她叫楊海英，在礦上的食堂做了七年飯，關停表上沒有她的名字。她身後還站著兩個掃選礦車間的女工，三個人都穿著舊工作服，袖口洗得發白。
“我們是外包的。”楊海英說，“公司說外包隊和礦上沒關係，包工頭去年冬天就找不著了。可我們每天在礦上打卡，飯是給礦工做的，誰關門我們就沒活。”
潘明禮站在門口聽見，往前走了一步，說，“外包隊有合同，鎮裡先核合同。公司不能把所有人的安置都扛起來。”
“合同要核。”張玥說，“人也要核。你們三個人把姓名、做工時間、最後領到哪月工資、包工頭姓名和聯絡方式寫下來。鎮裡把外包用工單列，先查勞動關係和欠薪去向。”
楊海英看著她，問，“單列以後，有人管嗎？”
“單列以後，至少不會在一百二十六個人外面消失。”
齊海寧把三人的名字記進本子，又把潘明禮送來的確認表收進牛皮紙袋，在袋面寫了退回待改。走廊裡還剩十幾個人，有人排隊登記，有人蹲在臺階上抽菸。沒有人再搶那支筆。
午後，潘明禮送來三張底單。安全封閉單上列了七名值守工和三臺排水泵，職工權益單隻有一百二十六個名字，工資和社保兩列全寫著待核。村莊影響單更薄，只寫了石坎村運輸道路和白石村排水溝。
張玥把單子看完，給張鐵山打了電話。
“爸，礦山關停，職工不肯籤公司那張確認表。鎮裡怕關停拖著，企業怕拿不到獎補，工人怕簽完以後沒人認賬。”
張鐵山在電話那頭問，“公司那張表，誰拿到好處？”
“公司能證明職工接受安置，關停手續往下走。”
“誰承擔後果？”
“職工。工資、社保和爭議都可能被那句話壓住。”
“那你先別替誰勸籤。”張鐵山說，“鎮裡能做的，是把誰欠誰、誰留守、誰檢查、誰到期還沒辦清寫出來。安靜靠一張表撐不久，事情落到人頭上才撐得住。”
張玥把電話掛了，把職工權益單退回給齊海寧。
“一百二十六個名字後面，加勞動關係型別、最後發薪月份、社保繳費月份、工傷情況和聯絡方式。外包隊也單列，名單外的人也要核。”
齊海寧看著那張單，問，“今晚就要上礦，還改得完嗎？”
“改不完先把缺什麼標出來。安全封閉能去，職工權益不能靠空表結案。”
齊海寧剛要出門，桌上的值班電話又響了。縣關停工作專班催問當天情況，要求鎮裡在下班前報送一份平穩說明。齊海寧捂著聽筒看向張玥。
“寫什麼？”
張玥把那張空著金額的確認表推到一邊，說，“寫關停通知己送達，職工訴求己登記，安全封閉方案待公司補齊值守責任後實施。把三張清單一起報。”
“專班要是問有沒有聚集、有沒有過激反應呢？”
“照現場寫。職工在鎮裡反映工資和社保，沒有衝突。別把人坐在走廊裡等錢，寫成大家都滿意。”
齊海寧點點頭，拿起電話回到隔壁辦公室。
傍晚六點，張玥和嚴副鎮長、齊海寧上了南坡礦。山路比她記憶裡窄了許多，路邊的野草蓋過半個車輪。舊礦區的辦公樓關著門，牆上還掛著十年前的安全生產橫幅，字己經褪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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