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十七分，張玥被一陣電話鈴聲叫醒。
馬秀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聽著發緊。
“張副書記，村裡的水井變色了。”
張玥坐起身，“哪口井？”
“東頭那口老井。五點多有人去取水，打上來是黃的，放一會兒，底下還有沉渣。村裡人不敢喝，己經到村委會來了。”
“有味道嗎？”
“有人說有，有人說聞不出來。你快過來看看。”
張玥穿衣服時，齊海寧又打來電話。縣裡要求松嶺鎮上午把南坡礦關停現場的人員名單和運輸核驗材料送一份過去，他剛把檔案袋拿到手，就接到了石坎村的電話。
“水井的事先放下。”張玥說，“名單照送，石坎村我和嚴副鎮長去。你聯絡縣水務局和疾控中心，問今天能不能取樣。再找一輛送水車，先把村裡做飯和飲用的水供應上。”
齊海寧問，“要不要先讓礦上把排水泵開起來？”
“先別動。井水是什麼原因，眼下沒有檢測結果。泵該不該開，由安全和水務的人判斷。村裡的應急用水先安排。”
七點不到，張玥和嚴副鎮長趕到石坎村。村委會院裡擺著十幾個塑膠桶，桶底沉著一層細黃泥。王桂香端來一隻搪瓷盆，盆裡的水顏色比桶裡深，靠近盆沿的位置浮著一圈白沫。
“我家早上打的。”王桂香說，“昨天還好好的。你們礦一停，水就成這樣了。”
院門外站著二十多個人。有人拿著空桶，有人抱著孩子，村裡負責燒飯的婦女把煤爐挪到牆邊，爐火沒有點。
張玥走到井邊。老井用水泥圈圍著，井口蓋板沒有完全合上。旁邊的溝渠往山腳方向落，溝底還留著一層溼泥。井臺邊放著一隻塑膠水瓢，瓢底沾著黃褐色的細沙。
“誰最早發現的？”她問。
一個戴草帽的男人說，“我。五點十二分來挑水，第一桶就是這個顏色。”
“井邊有沒有人倒過東西，或者施工挖過？”
“昨晚沒人施工。礦上那邊的排水溝，前幾天還有水，昨天晚上沒看見了。”
嚴副鎮長沿著溝渠往上走，走到一處被草遮住的岔口停下。他彎腰撥開草根，裡面有一道細水線，水流很慢，顏色比井水淺，水面貼著幾片黑色碎屑。
“這裡通哪兒？”他問。
馬秀芬說，“接二號棚旁邊那條溝，再往上就是礦區。”
張玥拿出手機拍了井水、溝渠、井口蓋板和岔口位置。她讓齊海寧在電話裡記錄拍攝時間和地點，又問村幹部，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沒有雨。
“沒下。”馬秀芬說，“前天夜裡下過一陣。”
“礦區什麼時候停排？”嚴副鎮長問。
“我得回去問潘經理。”
王桂香把盆往前端了端，“你們別隻問。我們今天吃什麼？孩子上學前得洗臉，家裡老人吃藥也得用水。”
“今天先用送來的水。”張玥說，“井水暫時別飲用，也別用來做飯。取樣結果出來前，不把原因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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