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玥把西張表攤在鎮政府二樓的長桌上，辦公室的門從早上七點半起就沒有關過。
南坡礦安全封閉表壓在最左邊，下面是石坎村井水監測記錄，白石村首批搬遷核查表放在中間，最右邊那張是縣裡剛發來的汛期排查彙總表。表格一張比一張整齊，落到具體事項時，卻都只剩下一句“己安排”。
齊海寧端著兩杯茶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
“縣裡要下午五點前報綜合情況。格式只有一頁，要求寫完成情況、存在問題和下一步措施。”
張玥看著桌上的西張表，“誰來填下一步措施？”
“各口先報給我，我彙總。”
“每一項都要有負責人、地點、時限和需要的條件。”
齊海寧嘆了口氣，“一頁紙放不下。”
“那就把一頁寫成摘要，附件另列。摘要裡寫編號，不能把附件當成沒人看的倉庫。”
齊海寧拉開椅子坐下，“你準備把礦山、井水、搬遷和防汛全放到一張臺賬裡？”
“放到同一張總表裡，分表辦理。它們都在一場雨前，不能各自說各自的。”
齊海寧拿起筆，“欄位怎麼設？”
張玥把白紙推過去，“事項、地點、現狀、風險、負責人、可做的處置、需要上級協調的條件、完成時間、複核人。每次更新寫日期，材料放在哪個檔案袋也標出來。”
“你這張表比縣裡的還細。”
“縣裡看總量，鎮裡要找到人。”
齊海寧沒有再說，低頭抄起表頭。
八點十分，魯尚民召集鎮班子開會。會議室裡擺著幾摞檔案，水利、應急、住建、民政、自然資源和專案辦的人都到了。窗外的天還亮著，山腳卻壓著一層灰雲。
魯尚民敲了敲桌面，“縣裡要看汛前排查，大家把情況說清楚。張玥，你先說總表怎麼做。”
張玥站起來，沒有拿投影，只把那張白紙貼在黑板上。
“南坡礦一條線，重點是井下排水、尾礦庫、備用電源、二號棚旁排水溝和夜間值守。石坎村一條線，重點是老井、應急供水、樣品複核和村內溝渠。白石村一條線，重點是臨河老屋、低窪戶、施工便道和首批搬遷核查。三條線最後都要落到雨前能不能進、出了問題誰接。”
住建所的周所長翻著本子，“施工便道不屬於汛前排查的重點表。”
“白石村那條便道通著河灣，臨河老屋和幾戶低窪戶都從那裡進出。路斷了，搬遷核查、看病和送水都受影響。”
周所長說，“便道由施工單位維護，專案辦有聯絡單。”
“聯絡單上寫誰負責夜間巡查？”
“這個沒有細分。”
“那就寫缺項。”
周所長抬起頭，“張副書記，什麼都寫缺項，最後看起來像我們什麼都沒做。”
嚴副鎮長接過話，“現在先別急著把表做漂亮。上週那場雨，河灣便道沖壞以後，村裡人繞了兩公里才出去。要是夜裡再來一場，誰能進村，誰能把人送到高處，得提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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