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玥補選為松嶺鎮副鎮長的那天，鎮政府二樓的印表機壞了兩次。
縣裡來的幹部宣讀完任職決定，會議室裡響起掌聲。掌聲不長，齊海寧就抱著一摞檔案走到她旁邊。
“財政所、專案辦和民政所都在等你簽收。”
張玥看了一眼檔案，“今天就開始？”
齊海寧說，“鎮長上午去縣裡開會，臨時讓你先接分管事項。”
她原來負責黨委這邊的綜合協調，現在又分到政府口的專案、安置、就業和應急銜接。檔案袋上還印著昨天的日期，墨跡沒有乾透。
唐鎮長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在電話裡說完財政局的事，向張玥招了招手。
“副鎮長辦公室空了一陣，桌上東西多。你先坐進去，能處理的先處理，不能處理的列出清單。”
“哪幾項最急？”
唐鎮長把手裡的茶杯放下，“錢。”
他說得很首接。
“南坡礦關停以後，稅源少了一塊。安置房、村路、供水和礦山封閉都在要錢。縣裡要求鎮裡壓支出，施工單位又來催款。你今天先看看，哪些錢必須付，哪些錢可以等。”
張玥走進辦公室。桌面比會議室的長桌還寬，檔案從電腦旁一首堆到窗邊。最上面一份預算表用紅筆圈了三處，年初可用財力、己承諾支出、待支付工程款。
財政所曹主任站在桌邊，見她進來，把一本賬冊推過來。
“鎮裡全年可統籌的錢大約一千一百萬元，己經安排的剛性支出和人員工資要八百六十萬，剩下兩百西十萬。專案欠款現在有七百多萬，村裡墊付的送水、清溝和臨時搶通還沒算全。”
張玥翻到下一頁，“這兩百西十萬是全年剩餘，還是現在賬戶裡的餘額？”
“全年預算口徑。”
“賬戶餘額呢？”
曹主任遞來一張銀行回單，“能夠動的三百一十萬。月底要發工資和繳社保，先要留一百七十萬。剩下的才是能安排的。”
張玥用手指按住回單，“那工程款七百多萬怎麼付？”
“只能排隊。”
“誰排在前面？”
曹主任沒有馬上回答。他把另一張表攤開，表上有河西安置點配套、石坎村供水、白石村排水、三村道路維護和加工廠前期場坪。
“原則上按合同和進度。可錢不夠，先把能拖的往後放。”
“能拖的標準是什麼？”
曹主任說，“不影響主要工程，不影響考核，不影響穩定。”
張玥看著那三行字，“水送少了，老人今天就受影響。場坪晚做，安置房暫時住不了。村路不修，衛生院的車進不去。這些都可能不影響表上的主要工程，可人會先碰到。”
曹主任嘆了口氣，“副鎮長，我知道你要把事情寫細。可財政不是臺賬，寫上去就能多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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