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鎮防汛指揮部的桌上己經擺不下紙了。
齊海寧把當天所有電話都寫在一張新表上，六欄，時間、來源、內容、是否核實、處置、記錄人。第一頁還寫得很整齊，翻過第二頁，字跡開始連成一片。
“三組路報了兩條。”他說，“一條是塌方，土石壓在路肩上。另一條說路面己經斷了，是石坎村的村民打的，他自己也沒走到現場。”
“那就寫未核實。”張玥說，“誰打的電話，電話號碼留著，回頭對。”
十一點十分，白石村方福全的電話進來。河灣便道又被衝開一段，比上個月那次短一些，但兩頭的攔擋全倒了。
“村裡有人回去了沒有？”張玥問。
“何桂枝的男人回來了，說要拿一袋藥。”方福全說，“人剛進院子我就看見了，現在還在屋裡。”
“你先在路口喊他。”張玥說，“不要下去。水要是到了腳踝，誰都不許往河灣走。”
“那我喊不動他呢？”
“喊不動就記下時間，記下你喊了幾次。”張玥說，“不許你跟下去。”
十一點二十，施工隊的電話打不通。齊海寧撥了三遍，都是關機。白石村北側那段便道是他們維護的，隊裡有五個人。
“周經理呢？”
“周經理在縣城，電話通了。”齊海寧說，“他說隊裡五個人今晚住在工棚，位置在便道上面那個平臺。他也打不通。”
“把他這句話寫清楚。”張玥說，“專案部說五人住在工棚，位置在平臺上，現在聯絡不上。”
“要不要派人去看？”
張玥看了一眼窗外。雨打在玻璃上，什麼也看不見。
“不去。”她說，“平臺在上面，不在溝裡。誰去都要走那段便道，去了也是兩個人一起失聯。先把資訊報應急辦，請他們從上游那條路想辦法。”
十一點二十五，齊海寧把這一條報給了縣應急局值班室。對方說，上游那條採石場舊路歸另一個鎮管，能不能過去要看那邊的雨量。
“先把請求發過去。”張玥說，“寫清平臺位置、五個人和我們的聯絡方式。不寫成他們己經失聯，寫聯絡不上。”
十一點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嚴副鎮長帶著礦區的訊息進來。
“南坡礦值班室通了。趙福生在門房，說二號棚那邊沒人去。”他說，“老邱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二號棚的溝今天清了嗎？”
“潘明禮下午回過話，說安排人清了一段，清到哪裡沒有記錄。”
張玥把這一條交給齊海寧，“寫未完成，寫明下午由誰安排、清到哪裡無記錄。”
嚴副鎮長沒有坐下，“還有尾礦庫。企業說安排了兩個人，今晚雨這麼大，誰在高處看，誰報數，都沒有人接。”
“從高處能看到庫面嗎？”
“礦區上面那條老路上能看見。”
“派兩個人守在老路上，只觀察，不靠近。”張玥說，“發現異常只做一件事，往鎮裡報。庫壩上不要去，閘門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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