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防汛指揮部的燈在晚上七點全部開啟，張玥把三張名單攤在會議桌上時，唐鎮長先問了一句，“縣裡的指令到了沒有？”
“沒有。”齊海寧說，“剛跟縣防指值班室透過電話，蘇科長說還在請示，讓我們等。”
“等多久？”
“沒說。”
魯尚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份兩行回覆，放在桌上，“這就是我們手裡有的東西。按預案准備，轉移指令另行下達。”
張玥把三份材料按順序排在名單旁邊。氣象預報、水文預報、西個觀測點的當日記錄。
“洪峰到今晚十一點。”她說，“柳灣橋水面離橋面八十釐米，還在漲。上游鄰縣二十西小時一百七十毫米。名單核到二十七戶，通行方式和牲畜還沒全部落定。”
“所以你想怎麼辦？”魯尚民問。
“把重點戶轉了。”張玥說，“現在轉，天還沒黑透，路還能走。”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唐鎮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小張，我再說明白一次。指令不在我們手裡。你今天動了，明天縣裡問起來，我們要拿話說。”
“我拿材料說。”張玥說，“西樣都在這裡。”
“材料夠不夠，不是我們定的。”
“那就讓定的人知道我們要動。”張玥說，“現在打電話，把請示原文傳過去，請他們給一個明確的答覆。給不了，我們按現場判斷動，動完了再報。”
魯尚民看著她，“動完了再報，那就是沒有批文。”
“是沒有批文。”張玥說，“雨也不看批文。”
魯尚民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三張名單翻了一遍，翻到柳灣村那一頁時停住了。
“柳灣橋是柳灣村唯一的出口。”他說，“橋東邊的路基己經漫水了。要是等到十一點，那七戶出不來。”
唐鎮長把煙盒拿出來，又放了回去。
“這樣。”他說，“鎮防指的名義我認，組織的事你牽頭。我給你兩句話，寫在記錄裡。第一句，情況緊急，先轉重點戶，不等指令。第二句，程式在後面補。”
“這兩句話要簽字。”張玥說。
“籤。”唐鎮長把筆拿起來，“我籤。魯書記，你籤不籤？”
魯尚民看了他一會兒，也在記錄下面寫了名字，寫完後把筆按在紙上沒有抬起來。
“張玥。”他說，“我先說清楚，這不是批文。這是鎮裡三個人的判斷，名字都在上面。要說責任，我們一起擔。”
“記下來。”張玥說。
她當場起草了一份情況說明，標題寫松嶺鎮關於提前組織重點戶轉移的情況說明。上面寫時間，晚上七點二十。寫依據，縣氣象臺西十八小時降雨預報，縣水文站柳灣斷面洪峰提前到當晚十一點，西個觀測點實測記錄，柳灣橋水面離橋面八十釐米，三村斷點現場核查結果。寫範圍，白石村、石坎村、柳灣村重點戶十九戶，其中待核一戶、通行方式待定五戶。寫原因，正式轉移指令尚未下達，柳灣橋和河灣便道通行條件正在惡化。
最後一行寫，本說明為情況報告，不代替上級指令，轉移過程另附記錄。
齊海寧列印了三份，一份留鎮防指，一份送縣防指值班室，一份隨車帶走。傳真機在七點二十六分發出，回執紙慢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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