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是從後半夜開始核的。
雨下了一夜。張玥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了兩個小時，五點半被齊海寧敲門叫醒。桌上攤著三張紙，白石村十二戶，石坎村九戶，柳灣村七戶。
“應急辦昨晚把舊錶發過來，讓各村照著填。”齊海寧說，“我看了兩頁，白石村那十二戶裡有三戶對不上。”
“怎麼對不上？”
“一戶去年冬天把房子租給了外村人，本人搬去縣城跟女兒住。一戶戶口上西個人，實際只有兩個老的在家。還有一戶，舊錶上寫的是轉移地點村委會，可那家的男主人去年就去世了。”
張玥把三張紙收起來，“舊錶留著，別扔。今天上午分三組，一戶一戶走。”
六點，她把人員分成三組。方福全帶白石村，馬秀芬帶石坎村，屈明山帶柳灣村，每組配一名鎮幹部和一名民政人員。要求各寫六欄，戶主、實際居住人、身體狀況、通行方式、牲畜和農機、聯絡人電話。
“牲畜和農機也要寫？”陳幹事問。
“寫。”張玥說，“上個月白沙村轉移那次，人走了，羊留在圈裡，回頭說不清楚。這次先說清楚往哪裡放。”
廖主任看著那六欄，“這樣一戶要寫十個字以上，二十八戶，一個上午夠不夠？”
“不夠就報不夠。”張玥說，“舊錶十分鐘能抄完，可抄完的名單，明天誰照著把人叫出來？”
廖主任沒有再問。
七點十分，張玥到了白石村。方福全己經在村委會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帽上粘著泥。
出村委會往北第二家，就是舊錶上寫著租出去的那一戶。院門開著，一個陌生男人正在院裡收塑膠布。
“我是租房的，房東在縣城。”男人說，“屋裡的東西是他的，我們兩口子住這兒。”
張玥問，“雨大了你走不走？”
“我們沒地方去。”男人說，“房東說過，出了事他不管。”
張玥讓陳幹事把這一戶單列出來，寫上租戶姓名、原房東、聯絡電話和住房性質，後面註明不屬於搬遷物件，本輪按臨時避險處理。
“這是什麼意思？”男人問。
“意思是今天誰也不用談搬家，只說躲雨。”張玥說。
“先說羅家。”張玥說。
方福全帶她進了河灣那間老屋。羅大娘正給周蘭喂藥，孫女蹲在門口穿鞋準備上學。
“門檻量過了，改要三天。”方福全說，“衛生院後面那間舊庫房，產權是衛生院的，董醫生的意思是臨時用可以，但不能動牆。”
張玥把這幾句記下來，又在通行方式一欄寫了兩種，庫房臨時安置，或者鎮中學，前者要坡道，後者要人背。
“哪種今天能定？”
“都定不了。”方福全說，“庫房要衛生院出個意見，中學要走三公里山路。”
“那就都寫上，兩種都準備著。”張玥說，“不寫一種，說到時候沒得選。”
方福全又提起孫女上學，“學校停不停課還沒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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