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會八點開始，張玥把那張現場底圖釘在牆上時，魯尚民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先說清楚今天議什麼。”魯尚民說，“縣裡要的是按預案准備，不是讓我們在雨沒到之前就把人拉出來。”
“今天不議轉不轉。”張玥把西張紙按順序貼在圖的右邊，“議哪幾戶先轉。三個村一共二十八戶，重點戶十九戶。十九戶裡有八個老人、三個病人、西個行動不便的，剩下幾個是獨居戶。”
唐鎮長問，“十九戶的數字哪來的？”
“應急辦舊名單加昨天三村核的補充。”張玥說，“舊名單缺老人、病人和行動不便三欄，昨天重新走了一遍。柳灣村有一戶電話停機，是馬秀芬上門記的。”
廖主任把車輛表攤開，“鎮裡七臺車，三臺是臨時租的，押金還沒交。石坎村報的那臺是送水車，拉人就斷水。十九戶，一趟拉不完。”
“那就分兩趟。”
“分兩趟要走夜路。”嚴副鎮長說，“三組上山路限重，大車進不去，只能小車倒運。倒運的時候，人站在路邊等，老人受不了。”
張玥把圖轉過來，用紅筆在三條線上各畫了一個斷口。
“我昨晚把三村的情況標在這張圖上，發現卡的地方不是一樣的。”她用筆點著最上面一條，“白石村卡在兩條路上。河灣便道是臨河老屋和幾戶低窪戶唯一的出口，上個月沖壞過一次，施工單位維護，夜間巡查沒有具體人。羅家的臨時安置點在衛生院旁邊，屋裡門檻沒改，坡道沒完工，羅大娘推不動輪椅。”
她又點中間一條，“石坎村卡在一臺車上。送水的和拉人的是同一臺。老井昨天又滲水，村裡現在全靠這根引水管和那臺車。車去拉人，水就斷。”
最後她點最下面一條，“柳灣村卡在人和橋上。支書在縣裡住院，村裡只剩一個副主任。七戶低窪戶裡五戶是老人，聶有田耳朵背，家裡沒有電話。出村就一座柳灣橋，橋面到常水位只有一米二。”
會議室裡靜了一會兒。
周所長說，“一米二還是上個月量過的數。雨一連下幾天，那個數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我把它寫在這裡。”張玥說，“白石村卡路，石坎村卡車，柳灣村卡橋和通訊。三個村的斷點不一樣，動作也不能一樣。”
魯尚民敲了一下桌子，“說得具體。現在說辦法。”
張玥報了三條。第一條，白石村今天下午完成兩件事，衛生院旁空屋的門檻和坡道由住建所出改造意見，照護交接由民政所和羅家談一次，談不成也要把不能交的原因寫出來。第二條，石坎村把送水和轉移的用車分開，送水車明天照常送水，轉移另調一臺從鎮裡派，走三組路之前先核道路承載。第三條，柳灣村今天就派幹部駐村，帶著民政名單和一臺對講機，橋面高度和河水位從今天下午起每小時記一次。
“三條都對。”唐鎮長說，“可這三條做下去，鎮裡就是在往前走了。縣防指今天上午的回覆你們也看了，按預案准備。”
“準備也是動作。”張玥說，“改門檻、調車、派人駐村、量橋面，這些都沒有把任何人拉出家門。等真到了要拉人的時候，我們手裡有東西。”
分管安全的嚴副鎮長接過話，“我同意先把三條做下來。真等到水位上來再調車，車在路上，人還在屋裡。”
廖主任看著圖，“柳灣橋那個一米二，能不能今天請水利站和老韓一起去看，出個書面意見。鎮裡自己量，回頭說不清楚。”
“可以。”張玥說，“意見裡寫清楚是常水位還是當前水位，寫清楚測量時間。”
周所長說，“衛生院旁邊那間空屋，產權和維修費還沒有交接。住建所只能出改造意見，不能承諾改造完成。”
“那就出意見。”張玥說，“另一個問題我提出來。如果今天下午羅家那間屋子還是不能進人，白石村這一戶往哪裡去？”
周所長說，“鎮中學可以住，就是遠。”
“三公里山路，輪椅怎麼走？”
“那就只能背。”
“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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