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對講機，“把電話給她。”
何桂枝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夾著雨聲，“張副鎮長，我走了，果子誰管？”
“果子爛了按事實登記，雞籠村裡幫你拎。”張玥說，“可現在水己經在往河灣這邊走。你留下，明天早上誰給你開門？”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雞叫了兩聲。何桂枝說，“雞籠我不撒手。”
“那你抱著雞籠上車。”張玥說。
對講機裡又插進來一句話，是白石村另一個村民問登記的事。
“他問簽了字，是不是就算同意搬遷。”
張玥接過對講機，“登記只寫今晚避險。姓名、人數、上車時間、去哪裡、跟誰一起。不寫搬遷，不寫補償，不寫面積。誰要看這張表，明天到鎮裡看。”
“他說要走，但不籤。”
“不籤也行。人在車上，跟車人記一筆，寫明本人不簽字、己上車。”
九點整，羅家的訊息來了。周蘭的輪椅在便道上過不去，三名村幹部和羅德順一起把人抬上坡，羅大娘的箱子拎不動，先留在屋裡，做了登記。方福全問要不要回去拿，張玥說，“不回去。記下箱子的位置，拍照片。”
九點二十，柳灣村。屈明山的聲音有點急，“聶有田還是不走，坐在門口。”
“他家住了幾口人？”
“就他一個。”
“你把對講機拿進去，我跟他說。”
對講機裡先是一陣雜音，然後是老人的聲音，聽不清。屈明山在旁邊喊了幾句，把話遞給他。
張玥把嗓子放低，“老人家，我是鎮上的。水要上橋了，你跟我們走一晚。屋裡的鍋，我們給你記著。”
那邊沒有回答。過了半分鐘，屈明山的聲音回來了，“他說鍋裡有飯。”
“飯蓋上，鍋記在紙上。”張玥說，“你找人把他背出來。誰背，名字報過來。”
九點五十，對講機裡報了一個名字。屈明山說，是村裡的一個年輕人，姓蒲。
“姓蒲？”張玥問，“坡上鎖門那戶是不是也姓蒲？”
“是他兒子。”屈明山說，“那家的老子前天去鄰村他姐家了，剛才鄰居說的，人不在村裡。”
“記下來。寫明去向、誰說的、什麼時候說的。不寫己經轉移，寫己自行離開。”
十點，三路車開始往鎮裡送第一趟人。鎮中學的操場上積了淺淺一層水，湯老師帶著兩個老師在門口擺桌子，陳幹事拿著名單逐戶點名。張玥讓齊海寧把每一趟車的人數、時間、司機、跟車人寫在記錄本上，一份留學校，一份回鎮防指。
十點二十，石坎村的車上有個老人不肯下，說要回去拴門。馬秀芬按住了。張玥在對講機裡說，“門不用拴。寫下來，明天鎮裡派人去看。”
十點三十，馬秀芬又報回一個情況。石坎村有兩戶不肯走，說走了明天沒水，老井又不能喝。
“誰在村裡管水？”張玥問。
“王桂香的兒子昨天說今天下午來接，到現在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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