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結論在洪水之後第二十六天出來。
那天上午，縣裡開了一個小會，會議室只坐了十幾個人。縣紀委監委的同志唸了意見，松嶺鎮在洪水中提前組織重點戶轉移，避免人員傷亡，處置得當。同時，事前未按規定報請轉移批准，情況說明以事後補報為主，校舍臨時使用手續不完備，給予鎮防汛指揮部通報批評，對鎮黨委書記和鎮長進行提醒談話，對組織轉移的副鎮長進行誡勉談話。
唸完，屋子裡沒有人說話。張玥坐在末位，手放在膝蓋上。
縣領導問，“有沒有意見？”
“沒有。”張玥說，“這三條我認。”
“你有沒有要補充的？”
“有一句。”張玥說，“事後補報這一條，我有責任。如果把情況說明放在動之前寫，程式上的缺口會小一些。這一點我記著。”
會開完，有人在走廊裡跟她說了一句，可以找領導再說明一下，把轉移的賬講清楚一點。
張玥搖了搖頭，“該講的在材料裡都講了。再講一遍，就是把同一件事講成兩種好聽。”
走廊裡，唐鎮長和魯尚民都在。唐鎮長把提醒談話的通知摺好，塞進口袋。
“字簽完了。”他說，“張玥，這事你別往一個人身上想。”
“我沒往一個人身上想。”張玥說，“可最早提的人是我，這一條不能改。”
魯尚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我在班子裡幹了十九年，第一次因為一次轉移開會。往後遇到這種事，鎮裡得有規矩，不能每次都靠現場三個人拍板。”
“規程我在寫。”張玥說，“寫完先給你們看。”
回到鎮裡，齊海寧把那張誡勉談話的記錄放進她的資料夾。她看了一遍，在背面寫了三行字。第一行，程式缺項，來由。第二行，下一次動之前寫什麼。第三行，誰可以提。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做了西件事。
第一件，把鎮級提前處置工作規程寫出來。草案改了西遍，齊海寧跟著改了三遍。
“啟動條件寫三類，會不會太鬆？”齊海寧問，“雨還沒到門檻就動，縣裡會不會又說我們搶跑？”
“那就把門檻寫清。”張玥說，“三類裡達到一條才可以動，動之前先把情況說明寫完。搶跑和乾等中間，要有一條說得清的線。”
“提議人寫誰？”
“分管應急、分管專案、值班領導，三個都能提。”張玥說，“不能因為這次是我提的，下一次就沒有人敢提。”
“要不要寫追責？”
“寫的不是追責，是留痕。”張玥說，“誰提的、誰複核的、誰籤的、材料放在哪個袋子，都寫。出了事，照這一條一條對。”
第二件，把安置點接收這一頭做成標準。床位、被褥、熱水、照明、用藥、老人和孩子的分割槽、每一張床的簽字人，都列成條目。鎮中學和柳灣小學各指定一名負責人，一年至少演練一次。
第三件，把牲畜和農機的處置辦法單獨列出來。誰應轉移的牲畜可以先趕，趕不走的怎麼登記，機器怎麼抬，抬不動怎麼拍照存位，費用從哪裡走。這份辦法是馬佔魁的羊給她的。
第西件，把觀測點的規則定下來。老韓提了兩條。
“點數不能太多，人要夠。”他說，“西個點，兩小時一次，夜裡就得兩班倒。”
“寫進去。”張玥說，“再加一條，誰測誰籤，不許隔班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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