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唐鎮長調到縣首部門工作。縣裡宣佈張玥任松嶺鎮鎮長。宣佈那天，她在會上只講了三分鐘，講的是雪前排查和冬季供暖。
第二年五月，魯尚民調縣委工作，張玥接任鎮黨委書記。齊海寧把手裡的工作簿交給她時，翻開第一頁，上面是雨前臺賬的表頭。兩個人對著一頁紙看了很久。
七月，雨季來之前，她帶著全鎮三個村做了一次轉移演練。演練那天沒有下雨，天很熱。白石村的村小學裡擺了三十張摺疊床，石坎村的車按規定分成了送水車和轉移車，柳灣村的對講機換了新的電池。聶有田坐在舊倉房門口，看見人來，先問了一句是不是收電費的。屈明山湊到他耳邊喊，老人聽明白了，笑了一下，把凳子往屋裡搬了半步。
演練結束後，馬佔魁找過來問了一句，“羊的辦法，寫進規程沒有？”
“寫了。”張玥說，“能趕的趕，趕不走的登記，費用從應急經費走。”
“上回那八隻呢？”
“上回按上回的辦。”張玥說，“這回改了，下回不走這一條。”
張玥在總結上寫了兩條。第一條，柳灣橋的橋面高程和新的繞行路線己經標註，橋頭立了水位標尺。第二條，兩戶拒不上車的處置辦法仍然沒有寫清，需要再議。
第二年秋天，組織找她談話。
談話在縣裡一間小會議室，只有三個人。組織部的同志說，東川市南灣區需要一名分管城建和民生的副區長，南灣是老城區，沿河的舊工業區、棚戶區和幾個老舊小區堆在一起，供水和水患的問題跟松嶺有相似的地方。市裡點名要一個有基層和專案經驗的幹部。
“區委區政府考慮讓你去。”對方說，“你有什麼想法？”
張玥問了一句，“南灣那邊的河，是哪一條？”
“青嵐河的下游。”
她想了想，說，“我去。”
談話結束前，組織部的人又補了一句。“洪災那件事，去年的意見是程式缺項。”
“記著。”張玥說。
“記著就好。”
交接用了一個月。她把松嶺鎮的事項分成三張清單。第一張是己經辦完的，第二張在辦，第三張是沒有許可權、需要上級協同的。第三張上有九項。
在辦的那一張裡有幾行，她寫得特別慢。何桂枝的果子損失核定，馬佔魁的羊，趙大順報廢的那臺泵，姓蒲一戶的住房安全，老井水質的後續取樣，舊車間出租涉及的債權和資產處置核查，改造後的廠房安全鑑定和排水方案。她把這些項逐條交給新任鎮長和齊海寧，每一行後面寫明下一個經辦人和時間。
交接的時候，她把在辦的清單逐條唸了一遍。
“何桂枝的果子，核定到哪一步了？”
“稱重單和照片齊了，核定意見還沒出。”齊海寧說，“經辦人是陳幹事。”
“羊呢？”
“馬佔魁自己認了一半，另一半按農業保險走，材料上週送縣裡了。”
“趙大順那臺報廢的泵？”
“鑑定報告昨天到，等經費。”
“那就把等經費寫在時間欄裡，不寫待辦。”張玥說，“寫待辦，下一個人不知道在等什麼。”
姓蒲一戶的住房安全、老井水的後續取樣、舊車間出租的債權核查、廠房的排水方案，一條一條對完。齊海寧在最後一條後面畫了一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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