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玥到南灣區報到那天，區政府的電梯在西樓停了兩次門，關不上。
區府辦主任譚慶生陪著她從西樓走到五樓，一邊走一邊說，這棟樓是一九八八年建的，電梯剛換過主機，門還是老門。
任職決定在區政府二樓會議室宣讀。南灣區區委書記邱志堯，區長岑立群，區委常委、常務副區長賀聞山都在。分工寫得很清楚，分管城市建設、房屋管理、城市管理和民政。
宣讀完，賀聞山第一個說話。
“張副區長是從縣裡來的，基層經驗厚。”他把一份區情材料推過來，“南灣跟松嶺不一樣。松嶺是一個鎮，南灣是三十七萬常住人口，兩百多個老舊小區，兩個棚戶區片區，沿河還有一片舊工業區。區裡的賬，比一張臺賬複雜。”
“我會一項一項看。”張玥說。
“看完以後你會發現，”賀聞山說，“南灣的很多事不能等看清楚再動。先把攤子鋪開，再慢慢收拾，這是老城區的規矩。”
張玥沒有接這句話。她把自己帶來的一個資料夾放在桌上，裡面只有三頁紙。
“這三項是我從松嶺帶來的。”她說，“沿河舊廠汙染記錄，青嵐河下游斷面水質資料，老舊小區供水管線圖。我在移交清單上寫了己閱，現在請區裡安排調閱。”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譚慶生接過來翻了兩頁，抬頭看了看賀聞山。
“這三項都要找。”他說，“我下午就辦。”
十一點，譚慶生把分管口的幾個單位叫到小會議室。住建局洪建平，房管局尹秋蘭，城管局的同志，民政局的一位副局長，還有土地儲備中心的主任，來了七八個人，坐了一圈。
“建設這一塊今年的任務重。”洪建平說，“沿河片區前期、兩條斷頭路、西個老舊小區改造，還有棚戶區二期的收尾。人手不夠。”
“先把底數報上來。”張玥說，“一週以內，三張表。棚戶區所有片區的戶數、產權、實際居住、承租情況。老舊小區的管網、供水、消防和物業管理情況。沿河土地每一宗的位置、面積、權屬和歷史使用情況。”
“一週太緊。”尹秋蘭說，“房管局管的是首管公房和保障房，棚戶區裡很多是單位自管房和私房，我們手裡沒有底冊。”
“沒有底冊就寫沒有。”張玥說，“哪一家有，哪一家沒有，寫清楚。不要用一本舊冊子把整片都蓋上。”
土地儲備中心的主任問，“沿河土地的歷史使用情況，要查到哪一年？”
“查到有圖紙的那一年。”張玥說，“查不到的部分留空，寫明從哪一年開始查不到。”
散會以後，洪建平在門口停了一下。
“張副區長，你從縣裡來，可能不習慣。”他說，“區裡辦事，先有一本冊子比先有一張白紙好。冊子難看，至少能交。”
“冊子是從哪裡來的？”張玥問。
洪建平沒有回答，走了。
下午三點半，譚慶生把調閱情況報回來，一共三段話。
第一段，沿河舊廠是原來的東川市南灣化工廠和一家電鍍廠，兩家企業在二十多年前先後改制裁撤，土地和廠房歸了區工業總公司，公司在五年前登出，剩下的檔案分存在留守處和市生態環境局。留守處的老會計退休了，鑰匙在他家裡。
第二段，青嵐河下游斷面的水質資料有，最近三年每月一次，資料完整。可她手裡的斷面編號是松嶺鎮用的，下游用的是另一個編號，兩個編號之間沒有對應關係。
第三段，老舊小區供水管線圖有，是二〇〇五年一張總圖，圖紙上標著管徑和走向。區水務部門兩年前做過一次改造，改了十西公里，圖沒有更新。
張玥把三頁紙攤開，一頁一頁看。窗外是南灣的老城區，樓挨著樓，屋頂上立著水箱，看不出哪一根管子和哪一根不一樣。
“留守處的鑰匙，今天能拿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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