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對？”
“產量上去了，排汙量沒上去。”路會計說，“我抄的時候問過車間，車間說加了迴圈池，水回用了一部分。可我印象裡，那一年多聞到過幾回味道，夜裡從河邊過的時候。”
張玥讓他把這句話寫在記錄上，寫明年份、本人身份和記憶的內容，落上名字和日期。
“這只是我記得的。”路會計說。
“記得的也寫。”張玥說，“寫清是回憶，不是材料。”
他們又翻了三個紙箱。第三個箱子裡有一本九七年的值班記錄，紙頁發脆，中間夾著一頁手寫的處置單，寫著某月某日夜間，河灣排水口溢流，原因未查明，值班人己換班。後面沒有處理結果，也沒有簽字。
“這一本我能借走嗎？”
“你登記。”路會計說，“我給你記在箱單上。”
他把箱子放回原位，又用袖子把箱單抹平。張玥看著他寫登記，字很慢，一筆一筆。
中午回到區裡，水務部門把斷面編號對照表送來了。來的是個技術員，姓麥，把兩張表並排放在桌上，又拿了一支鉛筆。
“松嶺那個編號在二〇一西年被調整過。”麥工說，“調整之前，下游斷面在另一個位置。兩個位置之間差三公里。”
“這三公里裡有排汙口嗎？”
“有一個老的。”麥工用鉛筆在紙上點了一下，“南灣化工廠當年的排水口在那裡。二〇〇五年管線改造的時候，那個口子被水泥封了，封的位置就在圖紙上標著的這一段。”
“封了以後測過嗎？”
“沒有查到記錄。”麥工說，“底泥沒測過，土也沒測過。”
張玥在紙上畫了一條河，把兩個斷面和那個排水口標在上面，又讓人把供水管線圖拿來。三張紙疊在一起的時候，紙上的東西落在同一段河灣上。
“這一段涉及多少戶？”
“沿河老街一千一百多戶，加上兩個老小區，一共兩千戶左右。”譚慶生說，“這一段也是這次沿河片區前期工作裡準備出讓的地塊。”
張玥把三張紙按順序收好。
“把三件事並在一起做成一份材料。”她說，“第一，斷面編號調整前後的位置。第二，舊廠排水口的位置和臺賬缺失情況。第三，管線和現狀不符的路段。這份材料不做結論，只寫事實和缺口。”
“報給誰？”
“報區裡，同時抄送市生態環境局、市水務局。”
下午西點，賀聞山來她辦公室。他沒有坐，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樓。
“你把三張紙疊起來了。”他說。
“疊起來才看得見它們在同一段。”張玥說。
“我在這片地方幹了二十多年。”賀聞山說，“沿河那三公里，我修過路，拆過房，也簽過一堆字。你現在要查的那些東西，二十多年裡有人問過，都沒有往下走。”
“為什麼沒往下走？”
賀聞山轉過身，“因為往下走要花錢。治理一畝地，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誰出這個錢，什麼時候出，出完以後這塊地還能不能賣上價，這些都不是今天能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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