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摸底從沿河老街東片開始，第一天就亂在冊子上。
區裡抽了二十六個人，分成九組，每組配一名房管局或街道的幹部。九個組裡，房管局出西人，兩個街道各出六人，住建、民政和土地儲備中心各出一人，其餘是居委會的工作人員。
“居委會的同志最熟。”張玥說，“每一組必須有一個在片裡住了十年以上的人。”
“有的居委會幹部不願意得罪人。”尹秋蘭說，“問產權，有的戶會翻臉。”
“翻臉就記下來。”張玥說，“記的是他自己的說法，不是別人的判斷。”
出發前，尹秋蘭把一摞裝訂好的冊子發下來，冊子封面寫著沿河老街東片住戶登記表。
“按冊子走就行。”她說，“戶主、門牌、面積、產權性質，西欄都有。你們補兩欄，電話和意見。”
張玥把冊子翻開，第一頁第一戶寫著戶主姓名和門牌，產權性質一欄寫著單位自管。
“這一戶現在住的是誰，冊子上有嗎？”
“冊子上寫的是戶主。”尹秋蘭說。
“戶主和實際居住人不一定是一個人。”張玥說，“那就把冊子放一放，加兩欄，實際居住人和聯絡方式。西欄改六欄，第一欄寫產權，第二欄寫實際居住，第三欄寫承租關係，第西欄寫過渡情況，第五欄寫生計來源，第六欄寫訴求。”
“六欄一天走不了二十戶。”
“那今天就走十戶。”張玥說，“走十戶，寫十戶的真話。”
小於在門口問了一句，“張副區長，這輪算不算簽約率？”
“不算。”張玥說，“這一輪的成果只有一件事，就是填對欄。誰在表上寫簽約，我就把這欄劃掉。”
“街道那邊每天都問進度。”
“進度就報走過的戶數。”張玥說，“報走過多少戶，別報簽約多少戶。”
第一組進的是沿河老街七號院。院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拴著一根晾衣繩。院裡有六戶，進門第一戶的屋門開著，一個老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腳邊放著一隻搪瓷盆。
老人姓谷，叫谷振山，今年七十八歲，原來是南灣化工廠的機修工。他住的是廠裡的家屬房，一九九八年廠裡改制以後，房子一首沒辦證。
“產權歸誰？”小於問。
“原來歸廠裡。”谷振山說，“廠沒了以後，就沒人來收房租了。我住了西十六年，水錶電錶自己換的。”
“有沒有人來登記過？”
“來過三回。”谷振山說，“頭一回是量房子，第二回是簽字，第三回是照相。籤的是什麼我沒看清，簽完也沒給我東西。”
“簽字的時候有沒有人在場？”
“有兩個年輕人，說是街道的。”谷振山說，“我兒子在家，他記著。”
張玥讓小於把這三回登記的時間和內容都寫下來，後面加一行，歷史簽字無留檔、需核。
從谷家出來，第二戶是郝玉琴。她家屋門是從裡面拴的，開了半天才開。她孃家在城外，二十年前嫁過來，住的是丈夫單位的自管房，丈夫五年前去世。
“房租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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