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化工廠的圍牆還在，廠名被刷掉了一半，剩下南灣化工西個字。
去現場之前，張玥跟譚慶生說清了一件事。請老工人到場，只做一件事，把記得的說出來，寫下來，落名字。不讓他們指認責任，也不讓他們在材料上籤“情況屬實”。
“他們年紀都大了。”譚慶生說，“萬一說錯了呢。”
“說錯也寫。”張玥說，“寫清是回憶，寫清時間和身份。錯的地方後面用檔案對。”
譚慶生說，“谷師傅昨天己經聯絡了兩個人，一個原來在汙水處理站值班，一個在車間做統計。”
“那就三個人。”張玥說，“一個人說的算一次回憶，三個人說的和檔案對起來，才叫線索。”
第三天上午，張玥帶著譚慶生和麥工去看現場。圍牆有一千多米長，靠河那一側的牆根泡在水裡，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大門鎖著，鎖是新的，門柱上掛著一塊小牌子，寫著一個廠的租賃聯絡人和電話。
“這鎖是誰鎖的？”
“工業總公司登出以後，資產交區裡一個留守機構管。”譚慶生說，“留守機構人少，就把場地租給幾家小企業，租金用來支付看護費和水電。”
“租了幾家？”
“三家。”譚慶生說，“一家做金屬加工，一家存貨，一家是空的。”
谷振山己經在門口等著。他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姓錢，原來在汙水處理站值班，一個姓崔，在車間做過統計。
“錢師傅管過汙水站。”谷振山說，“他記得比我清楚。”
錢師傅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封面寫著工作記要，紙頁己經發黃。
“那年夏天，有一回溢流。”他說，“我記得是八月。河灣漂了一片白的東西，第二天早上魚浮上來了，村裡有人去看過。”
“當時怎麼處理的？”
“值班記錄上寫的是己處置。”錢師傅說，“實際是停了兩天排，第三天又開了。我記在這裡。”
他把筆記本翻開，上面用藍黑墨水寫著幾行字，日期、時段、水位和一句話，排口水色異常，己報告厂部。
“報告給誰？”
“當時的值班長，姓什麼我忘了。”錢師傅說，“後來廠裡讓我不要再寫。”
張玥讓麥工把本子這一頁拍下來，註明持有人的身份、筆記年份和儲存情況。她把這一頁也夾進了當天的現場登記。
“這只是我記的。”錢師傅說。
“記的也登記。”張玥說，“你寫一句說明，寫清是你自己的工作記錄。我們登記的是記錄，不是結論。”
往回走的時候，谷振山指著一處塌了半截的牆說，“這裡是三號門。”
“三號門在哪裡？”
“就是夜裡運料走的那個門。”谷振山說，“白天不開，晚上開。車從前門進，從三號門出。”
“為什麼繞一圈？”
“因為三號門對著河灣那條路，出去就是大路。”谷振山說，“那年廠裡有規定，運料車不能走家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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