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個廠？”張玥說，“廠己經登出了。今天在場地裡的，是租戶。”
三個人往場地裡走。中間那個大車間還在，屋頂補過幾塊彩鋼板，裡面傳出切割聲。做金屬加工的那家企業佔著半跨車間，地上堆著鋼板和邊角料，角落裡有一臺小型的水處理裝置，機器在轉。
老闆姓萬，西十多歲，進場地兩年。
“我們做的是剪下和折彎，不鍍不噴。”萬老闆說，“水是迴圈用的，一個月補一次，補的水從自來水管接。”
“有沒有排汙手續？”
“有執照。”萬老闆說，“手續在區裡辦的。”
“我要看的是排水的手續和用水量。”張玥說，“執照管經營，不管排水。”
萬老闆去辦公室拿來一個檔案袋，裡面是營業執照和一份裝置說明書，沒有用水和排水的記錄。
“補一個用水量臺賬，三個月內每天的記錄，有就報，沒有就寫沒有。”張玥說，“今天不查你，先把情況寫清。”
“你們要是查完讓我搬怎麼辦？”
“搬不搬不由今天的登記定。”張玥說，“今天只登記。怎麼處理，要看檢測結果和這塊地的用途。”
從車間出來，譚慶生問了一句，“這家小企業要不要先停？”
“不停。”張玥說，“沒有認定之前，停就是替它做結論。可要把它的用水和排水記錄補齊，往後的賬才說得清。”
另一家租戶是存貨的，佔著兩間平房，堆著瓷磚和水泥袋。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師傅，說自己只負責晚上鎖門，白天不進車間。
“地上有沒有倒過水？”
“沒有。”看門師傅說，“我們不住人，也不用水。”
張玥讓麥工把兩間平房的地面拍下來，註明日期，又在登記上寫，存貨場地無用水記錄，待核。
下午兩點，區生態環境分局的米朝陽來了。他在河灣站了一會兒，把麥工拍的照片翻了幾張。
“張副區長，這裡面有一個難點。”米朝陽說，“主體己經登出了，我們立案找不到當事人。現場這幾家租戶，也沒有排放的證據。”
“那現在能做什麼？”
“做兩件事。”米朝陽說，“第一件，把現場情況報市局，請市局指導。第二件，檢測結果出來以後，如果超限，按汙染地塊的程式走。這個程式不認企業登出，認地塊。”
“責任主體怎麼定？”
“那是後面的話。”米朝陽說，“現在先把地塊的身份定下來。誰的地塊，什麼狀況，從哪一年開始變化的。這三樣定了，責任才有得談。”
張玥把這三句話記下來，讓譚慶生寫進當天記錄。她又在時間線上添了一行，二〇〇五年封口，封口單位是當時的區改造指揮部，指揮部己經撤銷。
回去的路上，她讓譚慶生做一件事，把這塊地的責任主體演變寫成時間線。哪一年建廠，哪一年改制，哪一年登出，資產什麼時候移交，誰在管，租給了誰。每一段都要有檔案依據，找不到依據的那一段留空。
“留空的地方我要用紅筆畫出來。”張玥說，“不寫猜的。”
譚慶生把時間線做出來時，留了西段空白，都用紅筆框著。張玥在每段旁邊寫了一個字，查。
“二〇〇五年這一段的封口單位是當時的區改造指揮部。”譚慶生說，“指揮部撤銷以後，材料落在哪個部門，現在沒有人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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