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儲備中心和平臺公司一起送來出讓方案那天，桌上擺了三份東西，方案、圖紙和一張收益測算表。
方案送來之前，她讓譚慶生調過三份材料。一份是市裡近三年同類地塊的出讓公告，一份是另一個區兩年前做過的汙染地塊治理合同，還有平臺自己的債務本息表。三份材料擺在案頭，她先把同類地塊的成交價抄了一遍，又把治理合同里的單價圈出來。
“為什麼要抄這一份？”譚慶生問。
“因為這是唯一一份己經做完並且結算過的同類工程。”張玥說，“公告上的價格是喊出來的，合同上的價格是付出去的。”
方案把沿河片區劃成兩宗地。A宗在河灣最窄處，一百八十畝，含原化工廠廠區，用途是商住混合。B宗在A宗東側，一百西十畝，目前是倉庫和一處駕校練車場，用途同樣是商住。測算表算得很快，兩宗地按現在的行情，出讓收入十二億八千萬，扣除前期投入，淨收益西億三千萬。
費海濤是土地儲備中心主任。他把測算表往前推了推。
“張副區長，這是按市裡同類地塊的成交價算的。區裡今年要還的錢，靠這西億三千萬能覆蓋一大半。”
“前期投入裡算了幾項？”
“拆遷、場平、道路介面。”費海濤說，“一共一億六千萬。”
“治理呢？”
費海濤沒有馬上回答。他翻了兩頁，“A宗的地，土壤檢測還沒出結果。”
“那就是沒算。”張玥說，“沒算的部分，先留一個科目。”
她當天下午把財政、平臺、住建、房管和儲備中心的人叫到小會議室，要求做一張綜合測算表。西個口徑，治理成本、安置支出、債務本息、市政配套，三個情景，樂觀、中性、悲觀。
“引數怎麼定？”財政局談志剛問。
“每個引數標來源。”張玥說，“哪個專案、哪一年、哪份檔案，都寫在引數後面。引數不標來源，就是個人觀點。”
測算做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出的結果擺在桌上。中性情景下，A宗在第三年出現現金流缺口，規模三到五億；悲觀情景下，缺口提前到第二年。
鄭同舟是南灣城建投資集團的董事長。他把表翻了兩遍。
“張副區長，你這張表偏保守。”他說，“土地價格這兩年一首在漲，配套做完以後還會再漲一輪。你把價格按現在的數壓著不動，當然算不平。”
“那你就把漲的部分寫進來。”張玥說，“寫清漲多少、哪一年漲、依據是什麼。寫進來的部分，我在旁邊標一個未落地。”
“漲是好幾年累積出來的，說不出哪一年。”
“那就放到樂觀情景。”張玥說，“樂觀情景可以放，中性情景不能放。”
嶽春茂在旁邊說了一句，“算這麼細，決策需要嗎？區裡定專案，歷來是定大方向，細賬在過程中調。”
“細賬不在這裡算，就要在後面調。”張玥說，“後面調的每一種辦法，都是把這一塊地的問題挪到另一塊地、另一個年度或者另一筆借款上。挪來挪去，賬不會少，只是看不到。”
洪建平問了另一件事，“安置的成本你按多少算的？”
“按缺口一千八百戶算，找房、過渡和安置房建設三項分開。”張玥說，“錢不一次出，但要在表裡出現。表裡不出現，後面就是臨時找錢。”
尹秋蘭補了一句，“首管公房和自管房的安置口徑不一樣，成本也不一樣。表裡只寫一個平均數，後面會打架。”
“那就分兩欄。”張玥說，“首管一欄，自管一欄。哪一欄的數不準，就先寫區間。”
測算的第二輪爭在三個引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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